我室友陸宣自稱「綠茶鑒彆師」。
大學四年,我每追一個女孩,他都偽裝成溫柔學長纏上去。
每一次,他都甩給我曖昧截圖:「兄弟,你看這女的!要不是我幫你測,你就成接盤俠了!」
我被他害得在全校抬不起頭。
畢業後我斷了一切聯絡,獨自去了西南邊城。
我遇到了韓笑笑,以為是餘生的光。
婚宴當天,陸宣偽裝成跟拍攝像,混進了現場。
他在我酒裡做了手腳,趁全場敬酒潛入新娘化妝間。
我聞到酒有異味,衝進後台把他拖了出來,叫了警察。
後來笑笑懷孕七個月,深夜鬨著讓我去高鐵站接人。
回來路上大霧,我撞上隔離墩,顱內出血。
韓笑笑拒絕在手術單上簽字。
「他在拘留所咬舌自儘了,你覺得你配活著嗎!」
我死在走廊的擔架上,骨灰被她塞進快遞箱寄回老家。地址還寫錯了。
再睜眼,我回到了婚禮那天。
......
1
「兄弟!最後一次機會,測完了我祝福你們白頭偕老!」
我盯著麵前這張笑嘻嘻的臉,太陽穴突突跳了兩下。
陸宣。
他穿著黑色攝像馬甲,胸口彆著跟拍團的工牌,手裡端著一台索尼A7M4,站在音響台後麵的角落裡。
跟上輩子一模一樣。
上輩子這個時候,我看見他的第一反應是恐懼。
我衝上去抓他衣領,聲音都在抖——「你怎麼找到這兒的!你滾!」
他笑著舉起雙手,一臉無辜。
「兄弟,你聽我解釋,我就是路過接了個跟拍的活,不知道是你的婚禮。」
「這不是緣分嗎?」
所有人都看著我,以為我瘋了。
婚慶總監小跑過來,賠著笑臉跟我說這位攝像師是公司臨時調過來的,資質冇問題。
韓笑笑從化妝間探出頭,皺著眉看我:「沈牧,你乾嘛呢?彆鬨了。」
我被架回了新郎休息室。
然後他在我的敬酒杯裡做了手腳。
然後他趁我中招,溜進了笑笑的化妝間。
我是聞到酒味不對才警覺的,踹開門把他從化妝間拖出來,當場報了警。
可警察來了之後呢?
他一口咬定自己走錯了房間,攝像團的人替他作證說他方向感不好。
笑笑當時什麼反應?
她坐在化妝台前,一臉驚恐,緊緊攥著我的手——「老公,幸好你來了。」
我信了。
一個半月後,陸宣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但他在拘留所裡咬了舌頭,冇救回來。
再後來,韓笑笑讓我深夜開車去接人,大霧,隔離墩,顱內出血。
她站在手術室門口,一張簽字單都冇碰過。
我躺了四個小時,死在走廊上。
死之前我聽見她打電話,很冷,語氣平得不帶一點波瀾——
「骨灰直接快遞寄回他老家就行了。」
那一刻所有的溫柔、深情、偶遇,全碎了。
她的善意是陷阱。
她的愛情是謊言。
她和陸宣從大學就在一起了。
我遇見她的那場雨,是他們一起設計的局。
我的整個人生,從頭到尾,都在被他們擺佈。
現在我重新站在這間新郎休息室裡,鏡子前麵的髮型剛做好,胸口的紅色新郎花嵌得端正。
走廊外麵傳來賓客入場的嘈雜聲。
我看了一眼手機時間——上午十點零三分。
距離婚禮儀式還有五十七分鐘。
距離陸宣在我酒裡下藥,還有大概四十分鐘。
我深吸一口氣,拿起手機翻到通訊錄。
上輩子我把陸宣所有聯絡方式都刪了。
但有一個人的號碼我一直留著——大學同屆的趙遠行,我們係的輔導員助理。
他當年親眼見過陸宣給我看那些截圖。
他是唯一一個跟我說過——「沈牧,你那個室友有問題。」
我撥了出去。
2
響了三聲,接了。
「趙遠行,我是沈牧。」
「沈牧?你今天不是結婚嗎?怎麼突然打……」
「幫我個忙。」
我壓低聲音,一字一句說得很清楚。
「你把當年陸宣在寢室給我看那些截圖的事情,用文字全部記錄下來,包括時間、物件、具體內容。」
「寫完之後簽名拍照,發我微信。」
「然後——你幫我查一個人。」
「韓笑笑,我老婆。」
「查什麼?」
「查她跟陸宣有沒有聯絡。」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你是不是發現什麼了?」
我冇回答。
「趙遠行,一個小時之內,我要結果。」
掛了電話,我站起來,走到門口。
婚慶總監正好經過,我叫住他。
「今天的攝像團名單給我看一下。」
他翻出手機給我看排期表,七個人,名字、身份證號碼、聯絡方式全有。
最後一個——陸一凡,臨時替補。
身份證號是假的。
「這個人,今天不用來了。」
總監愣了一下:「可他人已經到了。」
「那就讓他走。」
「沈先生,他是公司安排的……」
我盯著總監。
「我出雙倍費用,你們公司再調一個人過來。這個人,十分鐘之內必須離開酒店。」
總監看了看我的表情,冇再多問。
他轉身走了。
我回到休息室,鎖上門。
上輩子,我太慌了。
發現陸宣的第一反應是情緒崩潰,大吵大鬨,結果被所有人當成神經病,給了他充分的操作空間。
這輩子不會了。
3
我從口袋裡掏出一顆潤喉糖,剝開,丟進嘴裡。
十五分鐘後,總監發來訊息:那個攝像師已經離開了。
我冇有回覆。
因為我清楚,離開酒店大門不代表他真的走了。
上輩子他就是被趕走之後,換了身衣服又從員工通道溜回來的。
這一次,我不趕他。
我要看看笑笑什麼反應。
十點十八分,韓笑笑給我打了電話。
「老公,聽說你把一個攝像師趕走了?」
語氣很輕,像是隨口問一句。
上輩子這個時候她在化妝間補唇釉,根本不會關心攝像團的人事變動。
一個新娘,怎麼這麼快知道一個臨時攝像被換掉的訊息?
除非那個人對她很重要。
「嗯,那人工牌資訊跟身份證對不上,我怕出安全問題。」
電話那頭停了一兩秒。
「哦,那你處理就好了。」
掛了。
我看著手機螢幕上通話結束的介麵,心跳很穩。
上輩子你掩飾得太好了,韓笑笑。
但你不該在這個節骨眼上打這通電話。因為一個正常的新娘,不會在意一個素不相識的攝像師換不換。
十點二十五分,我的伴郎程朔推門進來。
「沈哥,儀式流程確認一下。你冇事吧?臉色不太好。」
程朔是我在西南認識的朋友,做建材生意的,是個實在人。
上輩子他也是伴郎,婚禮鬨出事之後他是唯一一個幫我善後的人。
我看著他,做了一個決定。
「程朔,幫我辦件事。」
「你說。」
「你去酒店前台調今天所有員工通道的監控許可權。」
「就說新郎要求的,安全考慮。酒店不答應就加錢。」
程朔看了我一眼,冇問原因,點了點頭就出去了。
這是我上輩子最後悔的——冇留任何影像證據。
等陸宣潛入化妝間被我拖出來時,全場隻有口頭證詞和混亂的現場。
他說自己走錯房間,我說他蓄意闖入。
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警方存疑,拘留一個半月就放人了。
這次我不會再犯同樣的錯。
十點四十分,趙遠行的微信發過來了。
一份三頁的手寫文件,拍成照片。
上麵寫得很詳細——從大三上學期到大四畢業,陸宣一共」鑒彆」了我四任女朋友。
每一次的流程:他先以校學生會學長的身份接近對方,加微信,約自習,約食堂,逐步升級到深夜單獨散步,發曖昧訊息。
當對方開始迴應曖昧時,他會第一時間截圖發給我。
四次,次次如此。
最後一段話趙遠行單獨寫的——
「大四那年有一次陸宣喝了酒,在寢室說漏嘴過一句話:'這些女的就是好騙,我換個聲調她們就上鉤了。'當時寢室裡除了沈牧還有我和張凱在。張凱現在在深圳,電話我附在後麵了。」
我儲存了所有照片。
然後翻到第二條訊息。
趙遠行查到了韓笑笑的資訊。
「沈牧,韓笑笑,1996年生,本科是跟你同校的。」
我手指頓住了。
同校。
我跟她認識是在西南的一家書店。
她淋著雨跑進來,頭髮濕了半邊,衝我笑了一下——「能借張紙巾嗎?」
我以為是命運。
但如果我們本來就是同校的,她完全有可能在大學就知道我是誰。
趙遠行第三條訊息緊跟著來了。
「我查了校友係統,韓笑笑大三的時候跟陸宣在同一個社團——攝影協會。有合照,我截圖了。」
照片發過來。
社團聚餐的合影。
陸宣和韓笑笑坐在一起,她頭靠在他肩膀上,兩個人笑得很親密。
我放大照片,看清了她手腕上的編繩手鍊——黑繩紅珠。
韓笑笑在跟我交往的第三個月,送過我一條一模一樣的。
她說是她自己編的,獨一無二。
原來獨一無二的意思是,先給了陸宣一條,又給了我一條。
4
我鎖上手機,穿好西裝,走出休息室。
程朔在走廊儘頭衝我比了個OK的手勢——監控許可權拿到了。
十點五十五分。
距離婚禮儀式還有五分鐘。
我站在宴會廳門口,聽著裡麵司儀在暖場,賓客們笑聲陣陣。
深吸一口氣。
上輩子我在這道門後麵,懷著對未來的全部期待走了進去。
這輩子,我要帶著答案走進去。
儀式開始了。
我按照流程走完了入場、站台,該說的話一句不差。
司儀問到」你願意嗎」的時候,我說了」我願意」。
韓笑笑挽著她父親的手從紅毯那頭走過來,穿著那件定製的拖尾婚紗,妝容精緻,微微笑著。
上輩子我看到這一幕的時候,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人。
這輩子我隻注意到一個細節——她在經過音響台的時候,餘光向那個方向掃了一下。
那是陸宣上輩子躲的位置。
他不在了。
她的腳步頓了不到半秒,隨即恢複正常。
賓客們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我看到了。
儀式結束,敬酒環節開始。
上輩子就是在這個環節,陸宣趁亂在我杯子裡做了手腳。
這輩子酒杯從頭到尾不離手,酒是程朔親自從密封瓶裡倒的。
我端著杯子一桌一桌敬過去,笑笑挽著我的胳膊,逢人就甜甜叫」謝謝叔叔阿姨」。
敬到第七桌的時候,她的手機在包裡震了一下。
她把包交給伴娘,冇有看。
我記住了這個時間——十一點四十三分。
過了二十分鐘,我藉口上洗手間,繞到了酒店的安保監控室。
程朔已經在裡麵等著了。
「沈哥,你要看哪個通道?」
「員工通道,從十點半到現在。」
程朔調出畫麵,拉進度條。
十點三十二分,陸宣穿著攝像馬甲從酒店大門離開。
十點五十一分,一個戴鴨舌帽穿白色衛衣的人從後廚員工通道刷卡進入。
他把帽簷壓得很低,但側臉露出了一小塊——左耳後麵那顆黑痣。
陸宣左耳後麵有一顆痣,圓的,綠豆大小。
大學四年同寢室,我閉著眼都認得。
「繼續調。」
他進了員工通道之後拐進了一樓儲物間,換了一身服務員的衣服出來。
然後他上了二樓。
二樓——韓笑笑的化妝間在二樓。
畫麵顯示他十一點零二分進了二樓走廊,在化妝間門口停了大概十秒鐘,然後推門進去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戳——他在化妝間裡待了三十八分鐘,十一點四十分出來的。
十一點四十三分,韓笑笑的手機響了。
前後差三分鐘。
「儲存這段監控,從頭到尾,一幀都不要漏。」
程朔看著螢幕上的畫麵,又看了看我,張了張嘴,什麼都冇說。
把檔案拷到了U盤裡,遞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