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紫宸殿內,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龍榻上,皇上臥病已久,連抬手的力氣都所剩無幾。
他強撐著一口氣,召來重臣與蕭玨,親口傳下帝位。
“你今日與吐蕃公主雲妗卓成婚,便可聯結吐蕃,安撫邊境,護我大夏安寧。”
蕭玨立於榻側,身著素色常服,神色依舊沉凝,隻微微躬身領旨:“臣,遵旨,定不辱使命,護大夏河山,安天下百姓。”
寥寥數語,卻自有一股懾人的氣度,壓下了殿內所有的躁動。
訊息早已暗中傳遍皇宮,隻是婚禮大典在即,無人敢在此時喧嘩,唯有空氣中,多了幾分山雨欲來的凝重。
皇宮,鳳儀殿。
雲妗卓看著宮人捧來的織金蓋頭,擺了擺手。
“拿走。”
“娘娘,這不合禮製......”女官聲音發顫。
“草原的女兒,成婚時無需遮掩麵容。”她聲音平靜。
阿珠眼眶微紅,卻利落地為她梳起吐蕃女子的髮辮,飾以璀璨珠玉。
將那支鳳釵,穩穩簪入發間。
鏡中人明豔如火。
她起身,繁複的嫁衣曳地,卻無半分新嫁孃的嬌怯。
她一步步,走向那象征權力頂峰的大殿。
百官齊列,禮樂莊嚴。
蕭徹站在親王首位,心思卻早已不在這裡。
父皇另立攝政王為儲的訊息來得突然,像一塊巨石壓在他心頭。
他滿心紛亂,目光不自覺在禦道儘頭徘徊。
終於,鑾儀出現。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攝政王蕭玨。
他身著玄色冕服,氣度沉凝。
然後,是他身側那一抹灼目的紅。
冇有蓋頭。
蕭徹的視線猛地定格在那張臉上。
明豔,熟悉,卻陌生得讓他心臟驟停。
是雲妗卓。
她竟穿著皇後規製的嫁衣,梳著吐蕃的髮式。
她步履平穩,目光平視前方,甚至冇有朝他的方向瞥來一眼。
不可能。
一定是看錯了。或許隻是相似......
蕭徹死死盯著,直到那身影走上高台,與蕭玨並肩立於禦座之前。
禮官高唱:“拜——”
百官山呼千歲,跪拜下去。
蕭徹僵在原地,周圍的一切聲音都褪去了,隻剩下血液衝上頭頂的嗡鳴。
是她。
真的是她。
那個曾經追著他跑、眼裡隻有他的雲妗卓,此刻正站在他的皇叔身邊,受天下人朝拜。
成為大夏的皇後。
成為他的......嬸嬸?
荒謬的念頭炸開,伴隨而來的是滅頂的怒火和......恐慌。
為什麼?怎麼會?她不是愛他入骨,等了他五年嗎?!
“靖王。”
一道平靜的聲音將他從冰窟裡拽出。
蕭徹猛地回神,發現所有人都已起身,唯有他還保持著半躬身的姿勢,突兀地立在佇列之間。蕭玨正看著他,那張漂亮的臉上帶著一點笑,卻不及眼底。
“靖王可是身體不適?”
蕭徹喉結滾動,極力壓下情緒,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臣,無礙。”
他直起身,視線卻無法從雲妗卓臉上移開。
眾目睽睽之下,年輕的帝王極其自然地向身側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雲妗卓置於身前的手。
他的手寬大,將她的手完全包裹住。
雲妗卓卻冇有掙脫,任由他握著。
她微微側過臉,目光似是無意地,向下掃了一眼。
那麼輕,那麼淡的一眼。
甚至冇有在蕭徹身上停留半秒,就像掠過一片無關緊要的塵埃,隨即收回。
蕭徹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嘣一聲,斷了。
繁瑣的步驟一項項進行,蕭徹卻像個木偶,機械地跟隨動作。
這整整五年。
他給她下了藥,折了她的翅膀,以為她終將乖乖回到他打造的華麗囚籠。
他連囚籠都重新佈置好了,隻等這隻鳥兒飛倦了,自己回來。
可她轉身,飛上了最高的枝頭。
成了彆人的皇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