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畫皮妖的蹤跡------------------------------------------,靠近城牆根。。,那宅子占地不小,院牆有兩丈高,牆頭上長滿了枯草,在風裡搖來搖去。,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頭,門上的銅環鏽得發綠。,連鳥叫聲都冇有。,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像燒完的紙灰一樣,沉甸甸地壓著。,也不動,像是活物一樣,一呼一吸地起伏著。“師兄,我去周邊看看。”林硯書提著木箱,沿著院牆往東邊走了。,掏出小本子,先把宅子的位置、朝向、周圍環境都記了下來。,不急不躁,一步一步來。,而是轉身往街對麵走。,穿著一身爛得看不出顏色的衣服,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灰。,手裡正抱著個酒葫蘆打盹。
蘇妙蹲下來。從袖子裡摸出兩文錢,放在他麵前。
這正是之前在衙門牢房裡聊過幾句的劉叔。
劉叔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兩文錢,眼睛亮了一下,又看到蘇妙,笑了:“喲,蘇半仙,你怎麼來了?”
“劉叔,跟你打聽個事。”蘇妙往趙家老宅的方向努了努嘴,“那邊那個宅子,晚上是不是不安靜?”
劉叔的笑容僵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你問那個鬼宅乾啥?”
“想進去看看。”
“看啥看!”劉叔擺了擺手,“那地方不乾淨,彆去。”
“怎麼不乾淨?你看到啥了?”
劉叔猶豫了一下,灌了口酒,聲音發虛:“我上回在那邊巷子裡過夜,半夜聽見裡麵傳來‘嘎吱嘎吱’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撕什麼東西。”
“前幾天還有人說,半夜看到宅子裡有光,綠瑩瑩的,一閃一閃的。”
蘇妙的心跳快了幾拍:“還有呢?”
“還有影子。”劉叔縮了縮脖子,“有人在牆頭上看到過影子,高高瘦瘦的,不像是人。那影子在牆頭上走來走去,走了一整晚,天亮才消失。”
“你看清楚了?”
“我冇親眼看見,是老李頭說的。他那天晚上喝了酒,在趙府後牆根睡著了,半夜被尿憋醒,一抬頭,看見牆頭上站著個東西,渾身黑乎乎的,兩隻眼睛發紅。
他嚇得尿都冇撒,連滾帶爬跑了。第二天就發了三天高燒,差點冇死。”
蘇妙又問了幾個問題,劉叔也說不清楚了。
她謝過劉叔之後,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
走到趙家老宅的院牆外,沿著牆根慢慢走,一邊走一邊把手伸進袖子裡,摸那幾塊碎羅盤。
羅盤雖然裂了,但有些東西還是能感應到的。
她能感覺到手掌心微微發燙,像是有什麼東西在隔著牆壁往外滲。
越往前走,掌心越燙。
走到大門左側的牆角時,手掌像被針紮了一下,疼得她“嘶”了一聲。
蘇妙停下來,抬頭看著大門。
門上的灰氣比彆處濃了好幾倍,幾乎凝成了實質。
她湊近了看,在灰氣底下發現了一些暗紅色的紋路——很淡,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像是有人用什麼東西畫上去的。
她伸手摸了摸,指尖沾了一點暗紅色的粉末。
蘇妙的心跳快了幾拍。
那是用硃砂畫的符文,符文的筆畫很細。
蘇妙伸手摸了摸,硃砂已經乾透了,但表麵冇有灰塵,說明畫上去的時間不長,最多不超過一個月。
她從袖子裡掏出紙筆,把那幾道紋路一筆一畫地臨摹下來。
趙小刀在旁邊看著,忍不住問:“這是什麼?”
“陣法的一部分。”蘇妙頭也不抬,“有人在趙府大門上畫了這個,把妖氣鎖在裡麵,不讓它散出去。所以外麵的人感覺不到,但裡麵的妖氣越積越濃。”
“什麼人乾的?”
“不知道。”蘇妙把臨摹好的符文收好,“但肯定不是普通人。”
她又繞著趙府走了一圈,發現後牆的牆角也有類似的符文,但被雜草遮住了,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蘇妙把位置和符文的樣子都記了下來。
天色漸漸暗了,趙府的影子越來越長,像一隻趴在地上的巨獸。
顧長寧帶著林硯書,在宅子的另一側。
林硯書蹲在院牆根,手裡拿著一個銅製聽筒,這是他自己改良的“聲波探測儀”,能把遠處微弱的聲音放大幾十倍。
聽筒的一端是喇叭形的銅口,另一端有兩根銅管,可以放在耳朵上。
他把銅口對準院牆,把聽筒放在耳朵上,閉上眼睛。
一開始什麼聲音都冇有。
過了十幾息,他聽到了一些細微的響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地麵上拖行,沙沙沙的,速度不快,但很規律。又過了一會兒,又傳來另一種聲音,像是什麼東西在撕扯布料,刺啦——刺啦——
林硯書把聽筒遞給顧長寧:“你聽聽。”
顧長寧接過去聽了一會兒,臉色變了:“這是……撕皮的聲音?”
“不確定。”
顧長寧把聽筒收好,又從木箱裡拿出另一個機關——“熱源探測鏡”。
這是一個巴掌大的銅盒子,前麵鑲著一塊特殊的鏡片,能看到溫度差異。
活人有體溫,會在鏡片上呈現紅色;
死物溫度低,呈現藍色或黑色。
顧長寧把探測鏡對準趙府的院牆,慢慢移動。
一開始什麼都看不到——院牆是冷的,黑色的。
然後,他看到了。
在探測鏡的視野裡,趙府裡麵有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呈現淡淡的暗紅色。
但那個紅色的溫度不對。
活人的體溫是均勻的,從頭到腳都是紅的。
但這個輪廓隻有軀乾是暗紅色的,四肢幾乎是黑色的,頭部也是一片漆黑。
“溫度異常低。”林硯書湊過來看了一眼,“不像是活人。”
“也不是死人。”顧長寧放下探測鏡,“死人是全黑的,冇有紅色。”
“那是什麼?”
顧長寧冇回答。
他把探測鏡收好,又從木箱裡拿出妖氣檢測儀,對準趙府的方向撥動開關。
指標猛地一晃,然後劇烈地擺動起來,幅度比昨晚李家巷的現場還要大。
“妖氣濃度很高。”林硯書看著指標,臉色凝重,“比李家巷高了至少三倍。”
顧長寧把資料記錄在本子上,抬頭看了一眼趙府的方向。
大門黑洞洞的,像一張張開的嘴。
“走,去門口。”他說。
蘇妙和顧長寧在正門口碰上了。
蘇妙正蹲在大門旁邊,盯著門板上的一處痕跡看。
顧長寧走過來,站在她身後,低頭看了一眼。
“發現什麼了?”
蘇妙冇抬頭,用手指著門板上的一小塊暗紅色痕跡:“你看這個。”
顧長寧蹲下來,湊近了看。
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暗紅色斑點,已經乾了,顏色發黑,粘在木頭的紋理上。
他伸手摸了一下,粉末狀的,手指上沾了一點。
“硃砂。”他說。
“對。”蘇妙站起來,從袖子裡掏出那張紙,遞給他,“我剛纔在牆角也發現了,臨摹下來了。”
顧長寧接過紙,看了一眼上麵的紋路,眉頭擰了起來。
那些紋路彎彎曲曲的,看起來像是什麼符號,但又不是他見過的任何一種文字。
有的像彎鉤,有的像箭頭,組合在一起,形成了一個不完整的圖案。
“硯書,過來一下。”
林硯書從院牆那邊走過來,推了推眼鏡,接過顧長寧遞來的紙。
他看了幾秒,從木箱裡掏出一個小號的妖氣檢測儀,對準門板上的硃砂痕跡。
指標晃了一下,然後慢慢指向了黃色區域。
“有反應?”顧長寧問。
“有,但很微弱。”林硯書又對準蘇妙臨摹的那些紋路,指標的擺動幅度大了一些,但還是冇到紅色區域,
“這些硃砂裡麵含有一種特殊的能量波動,跟普通的妖氣不太一樣,更像是……陣法殘留的陣力。”
顧長寧的眉毛挑了一下:“陣法?”
“對。”林硯書推了推眼鏡,“濃度不高,但確實是陣法的氣息。有人在趙家老宅外麵布了什麼東西,這些硃砂是佈陣時留下的。”
顧長寧沉默了。
他轉過頭,看著蘇妙。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符文?”
蘇妙笑了笑,指著自己的眼睛:“望氣啊。這裡的死氣比其他地方重十倍,一眼就看出來了。”
“死氣?”
“就是你們說的妖氣。”蘇妙說,“但我叫它死氣,因為它不是活物身上該有的東西。”
顧長寧盯著她看了幾秒,眼神裡多了一些東西,不是之前的輕蔑,也不是審視,更像是一種……正視。
“你還看到了什麼?”顧長寧問。
“能看到妖氣、死氣、還有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蘇妙指著趙府上空,
“你看那邊,有很濃的妖氣,像黑煙一樣。你看不到,但你看那些牆頭的草——都枯死了,就是被妖氣熏的。”
顧長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隻看到黑漆漆的牆頭和幾棵枯草。
他看不到妖氣,但他相信蘇妙冇有說謊,因為牆頭的草確實枯死了,而附近的彆處草是綠的。
“師兄,”林硯書小聲說,“這符文上的陣力雖然微弱,但很穩定,說明佈陣的人手段不低。這不是普通人能畫出來的。”
顧長寧點了點頭,把蘇妙臨摹的符文收好。
“你們剛纔在外麵,有冇有聽到裡麵的聲音?”他問蘇妙。
蘇妙搖頭:“我們剛到不久,冇聽到什麼。”
“我聽到了。”顧長寧說,“裡麵有撕扯的聲音,還有一個溫度異常低的人形熱源。”
蘇妙皺了下眉:“不是活人?”
“不確定。”顧長寧看著趙府的大門,“所以得進去看看。”
蘇妙正要邁步,顧長寧攔住了她。
“你留在外麵。”
蘇妙愣了一下:“為什麼?”
“裡麵危險。”顧長寧的語氣不容商量,“你在外麵等著,我和硯書進去。”
蘇妙差點被氣笑了:“顧大人,你讓我在外麵等?那你們進去了能看出來什麼?就算你們的儀器能看到妖氣,但你們能精準找到畫皮妖的弱點嗎?”
顧長寧的下巴繃緊了。
蘇妙往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刺:“顧大人,你會被畫皮妖騙的。它能變成任何人的樣子,你看到你的親人站在你麵前,你下得去手嗎?
但我能看出來,我能看出它是不是妖。”
顧長寧沉默了。
他知道蘇妙說得對。
畫皮妖最可怕的地方不是它的力氣,而是它能幻化成你熟悉的人。
捉妖局的檔案裡記載過,當年有個老獵戶遇到畫皮妖,妖物變成了他死去的女兒的模樣,老獵戶一猶豫,就被掏了心。
“你需要我。”蘇妙看著他的眼睛,“你不承認也冇用,你就是需要我。”
旁邊的林硯書推了推眼鏡,小聲說:“師兄,她說得有道理。如果裡麵真是畫皮妖,我們確實需要一個能快速分辨真偽的人。”
顧長寧瞪了他一眼,林硯書又閉嘴了。
又過了一會兒,顧長寧深吸一口氣,說:“你跟在我後麵,不要輕舉妄動。”
蘇妙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放心,我這個人最聽指揮了。”
“還有,”顧長寧看了她一眼,“把你那個朋友也帶上。”
蘇妙回頭一看,趙小刀正蹲在巷子口,手裡攥著一把飛刀,眼睛瞪得圓圓的,一臉“你敢不帶我我就自己衝進去”的表情。
蘇妙衝她招了招手:“過來吧,彆蹲那兒了。”
趙小刀“噌”地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跑過來,腰間的飛刀叮叮噹噹地響。
顧長寧看了看她腰間那一排飛刀,又看了看蘇妙:“她會功夫?”
“飛刀絕技,百發百中。”蘇妙拍了拍趙小刀的肩膀,“關鍵時候能救命。”
顧長寧從木箱裡拿出兩個火摺子,遞給蘇妙一個,又檢查了一遍自己腰間的佩刀和機關銅爪。
“硯書,你走在最後麵,負責記錄。”他吩咐道,“遇到情況,先撤出來,彆戀戰。”
林硯書點頭:“明白。”
顧長寧深吸一口氣,走到趙府的大門前,伸手推了一下。
門冇鎖。
“吱呀”一聲,大門開了一條縫,裡麵湧出一股潮濕的、帶著腥味的風。
蘇妙聞到那股味道,胃裡翻了一下——是血腥味,混著腐爛的臭味。
“走吧。”顧長寧率先邁步,走進了趙府。
蘇妙握緊了手裡的短刀,跟在他身後。
趙小刀和林硯書也跟了上去。
大門在他們身後,慢慢地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