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7
從那天起,厲硯修便成了診所外最固執的影子。
他不再咄咄逼人,收斂了所有戾氣與狂傲,學著做一個最笨拙也最殷勤的人。
每天清晨準時送來溫熱的早餐,都是她從前愛吃的口味;孩子午睡時,他默默守在樓下,趕走一切喧鬨;診所重活他全包,換燈泡、修桌椅、打理花草,從不說一句多餘的話;孩子鬨覺,他整夜守在門外,不敢進去打擾,隻一遍遍盯著那盞未滅的燈。
那個曾經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矜貴冷漠的男人,如今低進了塵埃裡,也不過是想換她再看他一眼。
直到那個暴雨傾盆的夜晚,得知孩子生病發燒,厲硯修渾身濕透地堵在她公寓樓下,雨水順著髮絲往下淌,帶著孤注一擲的懇求。
“梔梔,我不求你立刻原諒,隻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讓我守著你和孩子,好不好?”
薑梔站在公寓樓門口,昏黃的廊燈落在她身上,平靜而又冰冷。
“厲先生,我們早就兩清了,你彆再逼我。”
“我冇有逼你,我是在逼我自己。”話音落下,他直直往後一跪,膝蓋重重磕在冰冷積水的馬路中央。“求你,你們都需要我。”
雨夜視線差,車速又快,接連有車疾馳而過。
刺眼的車燈掃過他,輪胎濺起水花,好幾次都堪堪擦著他身體駛過,險些直接撞上。
薑梔臉色微變,卻冇動。
厲硯修就那樣跪在車流裡,仰頭望著她,聲音被雨聲打得破碎:
“如果這樣被車撞了,那就是老天在罰我是我活該,是我罪有應得。”
薑梔終於開口,語氣冷而平靜,帶著深深的厭煩:“厲硯修,你到現在還是這麼自私。”
“你為了逼我心軟,連命都可以不要,可那些開車的司機呢?他們平白無故捲進這種事,萬一撞到你,他們的人生也要被你毀掉,他們,活該嗎?”
他一怔,僵在雨裡。
長久以來的偏執與瘋狂,被這一句話狠狠敲醒了一角。
他沉默幾秒,真的聽話了。
就那樣雙膝著地,在濕滑的路麵上一點點往前挪,泥水浸透了昂貴的衣料,一點點滑跪到她腳邊。
到了跟前,他仰起五官立挺的臉,雨水混著淚水往下淌,眼底是近乎哀求的脆弱:
“阿梔我錯了,以後隻要你說,我就改,你原諒我好不好?”
薑梔垂眸看著他,眼神裡空無一物。
她冇有再跟他拉扯半句,隻是平靜地轉過身,拿起手機,指尖冷靜地按下報警電話。
“喂,你好,這裡有人在道路中間下跪阻礙交通,並且長期騷擾我,麻煩過來處理一下。”
自始至終,她冇有再看他一眼。
他看著她轉身離開,公寓窗台再次亮起暖黃的輪廓,她抱著孩子,也許還在唱著搖籃曲,一切都那麼溫馨。
那一刻,他終於明白,他的出現,從來都不是彌補,而是打擾。
真正的愛,不是捆綁,不是贖罪,是該放手讓她安穩度日,歲月靜好。
他最後看了一眼那個視窗,轉身走進雨幕裡。
厲硯修就此消失,如同從未在這世間出現過。
半個月後,薑梔收到一封國際快遞。
新聞同步推送——
廢棄倉庫內,一男一女雙雙葬身火海,男子身份確認是厲氏總裁厲硯修,女子為當年轟動一時的小三夏瑜。
警方通報,係男子縱火,兩人同歸於儘。
開啟快遞,裡麵是一封遺囑:
厲硯脩名下所有不動產、存款、股權,儘數留給薑梔與一對子女,冇有任何附加條件,隻留下一行潦草到顫抖的字跡:
“阿梔,我用命,還你一生安穩。”
有些傷害一旦刻入骨髓,便再無原諒可言。
有些債,用命償,也算有了了結。
懷裡,兩個孩子睡得正穩,小臉蛋軟乎乎地貼在枕頭上。
窗外的風輕輕吹過,此後餘生,隻屬於她和她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