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行個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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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晚星關上門,回到床邊,手指撫過蓬鬆厚實的新被,又看了看牆角那盆沉默的炭。
被子的暖意似乎已經透了出來,她吹熄了油燈,在黑暗中躺進溫暖的被窩,很快便睡著了。
在這個陌生的老院子裡,陳晚星今天睡得很踏實。
厚實的新被子阻隔了冬夜的寒氣,身下懷裡都暖烘烘的,她一夜無夢,直至窗外透進濛濛天光,才自然醒來。
陳晚星精神飽滿地起身,感覺連日的疲憊和初來乍到的緊繃感都消散了大半。
經過這兩日的觀察與相處,她對陳家人的性情品行有了初步的把握,奶奶精明持重但真心疼愛她,父母兄長質樸良善,弟妹們單純可愛。
她最初擔心會被強行扣留或遭遇其他惡意的顧慮,可以基本放下了。
早飯桌上,依舊是簡單的雜糧飯和鹹菜。她吃完放下碗筷後,便對陳奶奶和陳父陳母道:“奶奶,爹,娘,我今日想去趟縣城。”
桌上人都看了過來。陳母忙問:“去縣城?可是缺了什麼?娘給你去買……”
“不是的,娘。”陳晚星語氣平和地解釋,“雲珠和護送我來的兩位師傅,都還在縣城客棧等著呢。既然家裡一切都好,我想著不如就直接讓他們先回開封去了,不必在這邊耗著。”
陳奶奶聞言,沉吟了一下,點點頭:“是這麼個理兒。人家護送你平安到了,是該好好謝過,讓人家回去過年。那一會就讓你大哥陪你走一趟。”
陳晚星冇有拒絕,這裡離縣城不近,自己步行往返不僅耗時費力,要是買東西也不好拿。
他們村子裡,有能跑腳力的牛車,但是她跟村裡人又不熟,這一路得多尷尬啊,但是如果跟大哥一起,那就不一樣了。
陳晚星點了點頭道:“好,讓大哥陪我去一趟吧。我們坐牛車去,也方便些。”
陳母聽了,臉上露出放心的神色,忙道:“對對,坐車去,你大哥跟著,我們也安心。你等等,娘給你拿點錢……”
她說著就又要起身。
“娘,真的不用,我身上帶的有銀錢,這兩個銅板的車錢,我還是付的起的。” 陳晚星再次溫聲攔住。
陳晚星迴房取了銀錢,陳彥誠也套了件厚實的外衣準備出門。
就在兄妹倆正要走出堂屋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一個洪亮的喊聲:“誠哥兒在家不?”
來的是田家的當家人田有福,看起來是個精瘦乾練的漢子,臉上還帶著笑。
“有福叔,您咋來了,找我有什麼事嗎?”
田有福搓著手,臉上堆著笑,“我們家最近不是在給小滿說親嘛,手裡差點銀子,就想把養的五頭豬全都一起賣了。
往年殺一頭,自己留點,村裡再分分也就差不多了,今年這五頭量有點大,一時半會兒怕是賣不完,這肉可不禁放。”
他說著,目光就落在了陳彥誠身上,笑得更深了些,“這不,想到彥誠你嶽父在鎮上開著鋪子,人麵廣,地方也敞亮。
就想著,能不能跟你嶽父商量商量,把咱家剩下的肉,放他鋪子裡捎帶著賣賣?都是鄉裡鄉親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陳彥誠皺了下眉,田有福這話,聽著是商量,實則有點拿人情壓人的意思,他是個實誠人,一時不知該如何接話。
這時,大嫂惠娘從灶房走了過來,她剛纔在裡頭聽得清楚,她先客氣地叫了聲“有福叔”,然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臉上帶著溫和卻疏離的笑:
“有福叔惦記著我們家,先謝謝了。不過,這肉放到鋪子裡賣的事兒,恐怕不成。”
田有福笑容微僵:“大侄媳婦,這話怎麼說?就是幫著捎帶手的事兒,鋪子裡多擺樣東西,說不定還能多招點客呢。”
惠娘笑容不變,語氣卻帶著恰到好處的為難與誠懇:“有福叔,不是我不想幫你,隻是這事兒確實有點難辦。”
她微微蹙眉,顯出認真思量的樣子,“我爹那鋪子,開了這些年,一直做的就是針頭線腦、油鹽醬醋這些雜貨,從來冇沾過生鮮肉食的邊兒。
惠娘看了一眼他的臉色:“再者說,鎮上那幾家豬肉攤子,都是做了多少年的老營生了,各有各的主顧和門路。
咱們這突然把肉放雜貨鋪裡賣,雖說是捎帶手,可落在人家眼裡,難免覺得是搶生意、撬行市。
我爹孃在鎮上立足,講究的就是個和氣二字,為了這點事平白得罪了人,往後的生意還怎麼做?街坊鄰居麵前也不好說話。
所以要我說啊,還不如整隻賣到豬肉攤子上呢。或者你們不嫌辛苦的話,就多跑幾個村子,一頭一頭的賣,雖然時間長點,但是這都臨近過年了,大家也都要買點肉過年,這賣出去應該也不是啥難事吧。”
田有福聽到這話訕訕一笑,被這番滴水不漏的道理堵得嚴嚴實實,臉上那層熟絡都有點掛不住了。
“唉,叔也不瞞你,原本都已經定好買家了,所以我就讓你小川兄弟一大早起來把豬處理好了,可是誰知道那人過來看了之後,這一整隻豬竟然就給我開了個一兩三錢的價錢。
叔家的這豬都膘肥體壯的,就是去了頭蹄內臟也至少有個**十斤呢,市麪價二十五錢一斤,這差的也多著呢,這人就是看我們家一次賣的多壓價呢。”
惠娘聞言,眼神暗了暗,她纔不會信這種鬼話,既然已經找好買家了,那之前肯定訂好價格了,哪有臨時降價的道理。
按著她對這田家的瞭解,不一定是誰在作妖呢。
不過想是這麼想著,惠娘臉上的神情還是又添了幾分體諒,語氣也放得更軟和了些,彷彿真在替他細細琢磨:
“五頭豬已經全殺了啊,那是有點難辦了。有福叔,您說的這些,我們做晚輩的也明白了。自家養的豬,費了那麼多心血,自然想多落幾個。這人真是缺德,做生意的,哪能臨時降價,不講信用呢。
隻是雖說咱們都是一個村子裡的,關係本來就親近,您這找我們開口了,本不應該推辭。但正因為關係好,這忙我們纔不敢幫。
這肉類可不比彆的,嬌貴的很。要地方存,要看時辰賣,萬一有個保管不妥當,味道差了或是出了彆的岔子,我們就算不在意壞了鋪子的名聲,也糟蹋了您的好肉不是?
到時候為了這銀錢上的事,反倒生分了。有福叔,您說是不是這個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