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鄰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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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嬤嬤正在因為陳晚星的婚事發愁,另一邊琥珀也在因為“婚事”發愁。
來福客棧跑堂的夥計蹭到櫃檯邊,壓低聲音道:“掌櫃的,就前兩日來尋陳姑娘那丫頭,又來了,瞧著比上回更急了。”
掌櫃從賬本裡抬起頭,果然又看見那個穿著半舊青布比甲的小丫頭在門口探頭探腦的。她臉上的神情比上次更著急,看著像是快哭出來了一樣。
他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丫頭背後定有麻煩事,他們做客棧生意,最忌諱摻和進這些。
那丫頭蹭到櫃檯前,聲音帶著哭腔:“掌櫃的,求您再行行好,告訴我陳姑娘去哪兒了吧,我家姑娘,我家姑娘真的等不得了!”
說著,她竟從袖籠裡摸出一小塊約莫二錢的碎銀子,顫巍巍地推了過來。
掌櫃眉頭微微一皺,將銀子輕輕推了回去。
“小姑娘,不是銀子的事。”
他聲音壓得低,“陳姑娘是體麪人,在小店住了一個多月,咱們不能壞了規矩,隨意泄露客人行蹤。再說我也是真的不知道她搬去了哪兒,上次便同你說過了。”
那丫頭的眼淚“唰”地就下來了。
掌櫃看著她這般,心下也有些不忍。他沉吟片刻,終是歎了口氣,朝她招招手,示意她再靠近些,聲音低得隻有兩人能聽見:
“丫頭,我這話,出了櫃檯便不認了。”
他目光掃過空蕩的堂口,確認無人留意,“陳姑娘搬走前,興隆牙行的王婆子來尋過她,像是在幫著張羅宅院的事。那王婆子或許能知道陳姑孃的住處。
你莫要再在此處空耗了,如果真的著急,就去牙行碰碰運氣。不過,”
他語氣一轉,像是在提醒她,“王婆子那人,嘴巴比老夫更緊,你要是直接去問她陳姑孃的住處,她定然不會跟你說的。
你最好帶上個什麼物件,讓她轉交給陳姑娘,倒是還有幾分希望,陳姑娘看到東西要是願意幫你們,應該自會去尋你。”
他能做的,也就隻有這麼多了。指條路,至於能不能走通,就看這丫頭和她背後那位的造化了。
那丫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胡亂抹了把淚,連連道謝,將那塊碎銀子固執地留在櫃檯上,轉身便跑出了客棧,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街角。
掌櫃看著那塊碎銀子,搖了搖頭,將其收入錢匣。
這銀子,拿著有些燙手,隻盼那王婆子真能幫上忙,莫要引出更大的風波纔好。
這邊陳晚星還什麼都不知道呢,她的日子過得很安寧。
暖房宴過後,她一天天的跟周圍的鄰居都熟悉了起來。
她東邊那戶是寡母帶著一個孩子,她兒子還是官學的學子。
父親去世之後,全靠母親一個人,她母親在碼頭附近開了個小食鋪,每天早出晚歸的,陳晚星還冇有見過人。
聽說是在老家置辦的有田地,才能供的起她兒子讀書的。
而西邊住了一大家子,他們家老老少少的,陳晚星也算是都能認出來了,李老頭現在年紀大了,去外麵做工,人家掌櫃的都不愛要,就隻趁著農忙碼頭上缺人的時候過去頂個缺。
他家三個兒子,老大是個殺豬匠,在嶽父的豬肉鋪子裡做活,老二,老三都在大戶人家裡做幫工。
陳晚星請鄰居吃飯,聽秦老頭說,豬肉就是在他們家老大那個豬肉鋪子裡定的。
至於孫子輩更多,一溜足足有七個,三個姑娘還算乖巧,每次見了陳晚星,都是姐姐好。
那幾個小子就調皮的多,天天不是招貓就是逗狗的,把李老頭氣的,時時刻刻都在找棍子。
跟她們最先熟起來的,是對門的鄰居,一對小夫妻,夫家姓鄭,他們兩個人也不是開封府本地人,兩年前才從鄉下搬到這兒的。
鄭相公聽說是以前服兵役在軍隊上乾了好幾年,還是個小頭目,後來卸甲歸田之後,他兄嫂容不下,就又去鏢局裡又乾了幾年,賺到錢之後就來到了府城。
到底是刀口上舔血的活計,後來安定下來之後,鄭娘子就不讓他再去鏢局走鏢了。
他憑著那一把子力氣被一個鐵匠給看中了,跟在人身邊乾了兩年小工,現在也算是個熟練的鐵匠師傅了。
自從跟陳晚星熟悉起來之後,鄭娘子就經常來找陳晚星聊天打悶。
陳晚星興致高的時候聊聊天也算解悶,不想見的時候就直接讓李嬤嬤說她出門了不在家就混過去了。
這天,陳晚星正在跟鄭娘子聊天,她還帶著他們家七歲的大女兒,小姑娘直愣愣地坐在李嬤嬤身邊,看李嬤嬤做針線活,不出聲,也不嫌煩。
就在這時興隆牙行的王婆子過來了,她纔剛一進院門,鄭家大姑娘先看到了,她尖叫一聲,驚恐的往鄭娘子身上爬。
鄭娘子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自家姑娘,不知道她這是怎麼了。
看著陳晚星這邊來客人了,鄭娘子就抱著鄭家姐兒道歉了一句,點點頭告辭了。
陳晚星這會也冇功夫管小姑娘這反常的反應,看著臉上冇了往日熱絡笑意,眉宇間還帶著一絲少見的凝重與謹慎的王嬤嬤,她的心裡一緊,還冇確定什麼事,神情也緊張了起來。
王嬤嬤冇多寒暄,進了廳堂,見禮後便從袖中取出一個用紅絲綢布緊緊包裹的小物件。
“陳姑娘,冒昧打擾。今日有個麵生的小丫鬟找到老身鋪子裡,死活要打聽您的住處。”
王婆子壓低了聲音,將布包放在桌上,“老身乾這行,頭一條規矩就是不能泄露主顧的住處,任她說破天,這話也絕不能從老身嘴裡出去。”
陳晚星的心微微一提,麵上不動聲色:“然後呢?”
“那丫頭見哀求無用,急得眼淚直打轉,最後掏出了此物。”
王婆子指了指那藍布包,“她說,隻要將此物交給您,您一看便知,讓我務必把這東西給你。
老身瞧著不像作假,怕真誤了什麼事,不敢耽擱,便立刻給您送來了。”
陳晚星道了謝,拿起那布包。她心裡已經有了猜測,這開封府她認識的人不多,能拿著舊物過來找她的,除了琥珀也不做她想了。
她一層層開啟,裡麵赫然是一枚質地溫潤,雕著海東青捕天鵝圖案的青玉佩飾。
紋樣特彆,有些眼熟,卻一時想不起確切出處。
她在侯府時,少爺尚年幼,佩飾多是些祥瑞題材,絕非此等淩厲風格。
陳晚星指尖在玉佩邊緣內側摸索,果然在上麵摸到了一個極其隱晦的獨門標記。
她將玉佩舉到窗前仔細檢視,旁邊還有一個更小的私印,是代表少爺生辰的符文。
這是少爺及冠後戴的玉佩,並且還是他貼身用過的,隻有這種貼身玉佩上麵纔會專門刻上這樣的符文。
這會兒陳婉星都不知道是該震驚少爺竟然將這麼貼身的玉佩都給了琥珀,還是該震驚琥珀竟然將此物送了出來。
刹那間,陳晚星遍體生寒,一股怒火直衝頭頂。
這絕非尋常訊號,以琥珀對少爺的心思,把這種東西送出來,琥珀現在情況定然是十分危急的。
她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冰涼的玉石硌得掌心生疼,讓她的擔憂稍稍冷卻,理智回籠。
這會兒應該怎麼辦?直接找到琥珀家嗎?
不行,她要保持冷靜,至少得先搞明白髮生了什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