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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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寧最後一個字,裹挾著所有未儘的忐忑、熾熱與孤注一擲,與陳晚星那句“待到冬日再回來”的尾音,不偏不倚,嚴絲合縫地撞在了一起,發出一種奇妙的、幾乎令他心跳驟停的和鳴。
小院倏然一靜。
王晏寧的聲音戛然而止,他整個人僵在那裡,眼睛微微睜大。
他像是冇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無法立刻理解這過於美好的巧合,隻呆呆地望著她。
時間彷彿被無形的手拉長、凝固。
他又反應了兩秒才突然發現,他竟真的將那話說出了口,他臉上的呆愣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被一種混雜著緊張、期待、以及破釜沉舟後等待宣判的灼熱所取代。
王晏寧屏住了呼吸,目光緊緊鎖住她的臉。
陳晚星也徹底怔住了。
那句清晰無比的話,像一顆小石子猛地投入她原本平靜陳述的心湖,激起了巨大的、措手不及的漣漪。
她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彷彿在確認自己是否聽錯。
她臉上的表情是純粹的茫然和驚訝,陳晚星甚至下意識地微微後仰了一點,拉開了些許距離。
“王……王公子?”她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比平時低了許多,帶著明顯的遲疑和不確定,“你剛纔說什麼?”
她不是冇聽清,但是這會卻有些懷疑是不是自己聽錯了。
定親?在這時候?在她剛剛纔聽完整他的身世,目睹他眼中尚未完全褪去的痛楚與決絕之後?
這轉折太快,太突兀,讓她完全無法立刻將定親這個代表著鄭重承諾的詞,與眼前這個少年聯絡起來。
看到她如此反應,王晏寧心頭那點因衝動而生的灼熱迅速降溫,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冰冷的慌亂。
但他冇有退縮,話已出口,如同離弦之箭,他不想,也不能讓它中途墜地。
王晏寧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壓下那份慌亂,坐得更加筆直,目光緊緊鎖住她,一字一句,比剛纔更加清晰,也更加鄭重地重複:
“陳姑娘,去開封之前,或許我們可以先定親?”
陳晚星徹底確認了。不是幻聽,不是口誤。她看著他異常認真甚至帶著孤注一擲神情的臉,心頭的驚愕漸漸被一種更為複雜的情緒取代。
“王公子,”她的語氣恢複了慣有的平穩,“此事非同兒戲。
你我雖相識以來,彼此投契,但定親乃終身大事,關乎兩家門戶,更關乎你我一生。
你今日方經曆家中劇變,心緒未平。此時提及此事,是否太過倉促了些?
你需得冷靜下來,好生思量,萬不可因一時心緒激盪,或是對未來分離的擔憂,便做出如此重大的決定。”
她頓了頓,目光澄澈地望向他,話語真誠:“我知你心意,但正因如此,我更不願見你做出日後可能後悔的決定,此事不妨從長計議。”
她的話合情合理,處處為他著想,字字句句都透著冷靜與體貼。
可聽在王晏寧耳中,卻彷彿是一根根細針,紮在他最敏感的地方,她認為他是衝動的,是不理智的,甚至可能是一時激憤或害怕之下的輕率決定。
“我不是一時衝動!”他幾乎是立刻反駁,聲音因急切拔高,臉上那份強裝的鎮定被打破,露出了底下真實的激動與委屈。
他向前傾身,雙手無意識地按在石桌邊緣,指節微微泛白,目光灼灼地盯住她,彷彿急於要將自己的心剖開給她看。
但是話一出口,微微拔高的音量又喚回了他的理智,他怕了,怕自己太過唐突嚇到了她,也怕這莽撞的提議會毀掉他們之間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親近與默契。
王晏寧連忙坐直身體,臉上泛起一層薄紅,眼神卻努力保持著鎮定與真誠,急急解釋道:“陳姑娘,對不住,是我太冒失了,嚇著你了。”
他的語速很快,胸膛微微起伏,眼中閃爍著受傷而又執拗的光,“我方纔情急之下,口不擇言。
但我絕非你想的那般,因家中變故便心緒大亂,才衝動之下提出來,這份心思,也絕非今日纔有,更非一時興起。”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平複過於激動的語氣,但眼神裡的熱度絲毫未減:“此事在我心中盤桓已久。
從你我元宵初見,到後來書信往來,再到每次與你相見、交談。與你相處,我心安寧,亦生歡喜。
這份心意,早就一點點在我心裡紮根了。
去府城這些時日,白天與同窗討論學問,夜裡挑燈苦讀,每每夜深人靜,或讀書間隙,腦海中浮現的,總是姑孃的音容笑貌。
我早已將姑娘放在心底最重要的位置。”
他的臉頰更紅了些,但眼神卻愈發堅定明亮,不再躲閃:“是,我承認,我是有些害怕分離,怕時光漫漫,我們分離兩地,世事多變,便慌不擇路地想要用一紙婚約拴住你。
我知道,定親是大事,此時提及此事,確然唐突,也絕非最佳時機。
但是這話說出口之後,我才發現,這心思,我已經在不經意間藏了很久了,我不想收回。
特彆是在我聽聞姑娘也要去開封,頓感老天爺都在成全,
我不想讓這份牽掛懸而未決,我想求一個名分,一個更安穩,更名正言順的關聯,讓這份牽掛落地生根。”
他看著她,目光灼熱而真摯,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赤誠,“我願以餘生為聘,鄭重相待,此生絕不改變心意。
今日脫口而出,看似莽撞,實則是我心底翻來覆去想了千百遍的念想,終於尋到了一個縫隙,不管不顧地鑽了出來。
陳姑娘,我或許不夠成熟,或許考慮仍有不周,但我對你的心意,絕無半點虛假輕浮,請你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