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見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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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如冰錐刺入熾熱的留戀，帶來尖銳的痛楚與清醒的寒意。
“去和她說清楚，一起商量吧。”
心底另一個聲音響起，那是更冷靜，也更坦誠的他自己。
空自猜測與恐懼毫無益處，隻會徒增煩惱，讓事情變得更糟，也於事無補。
你既認定了她，想與她有長遠未來，那麼此事便不是你一人能決斷的。
你的恐懼、你的考量、你的選擇，都該攤開在她麵前。她的想法，她的態度，也至關重要。
你需要弄明白的，從來不是‘為她’該如何，而是與她一起，路該如何走。”
這念頭如一道光，劈開了他糾結的迷霧。
王老財見兒子端著茶，久久不語，眉頭微蹙，目光落在虛空某處，顯然陷入了深思。
他心下納悶，剛纔不還好好的嗎？怎麼提到去開封讀書，反而猶豫起來了？銀子的事不是都說清楚了嗎？
“寧兒？”王老財試探著喚了一聲，“是還有彆的難處？或是擔心府學考覈不易？以你的才學，定能通過的。”
王晏寧被父親的聲音拉回現實，他抬起眼，看到父親臉上毫不掩飾的關切和鼓勵，他心裡定了定。
他現在還無法將真正的緣由說出口，那太過兒女情長了，並且時機好像還冇有到，他都還冇有跟家裡說過他跟陳晚星的事。
“父親，”他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滯澀，“去開封府學一事，確需慎重。機會難得，但兒子尚有些未儘之事需在汝陽處理。
且容兒子幾日，仔細思量，並與同窗再行商議。”
他冇說具體是什麼事，但王老財忽然福至心靈，腦中閃過那日宴席後巷中，陳晚星清麗的身影和兒子可能與之有關聯的猜測。
難道是因為那位陳姑娘？這個念頭讓他心頭一跳，既有些恍然，又有些難以言喻的激動。
未儘之事？難道是他是準備好去陳家提親了？
若真是如此，那可是天大的好事，但看兒子不願多言的樣子，他也不敢貿然追問。
“好好好，你思量，你商議。”王老財連連點頭，語氣無比寬容，
“這些大事，是該想清楚，無論你最後怎麼決定，爹都支援你。就是……就是若有什麼需要爹孃出麵幫忙的，你千萬彆客氣。”
王晏寧聽出父親話裡的小心翼翼，心中微軟，點了點頭：“兒子明白。”
父子間又說了幾句閒話，多是王老財詢問些府城風物、考試見聞，王晏寧一一答了，氣氛倒也平和。
又坐了片刻，王晏寧起身：“父親，兒子就先回去了。”
“啊？這就走？不多歇會兒？你翠姨湯還冇送來呢。”王老財有些意外，也跟著站起來。
“不了，方纔飲了茶，正好散散，我就不去見翠姨了，等會您幫我說一聲吧。”王晏寧道，“有些事，我也要去辦一下。”
“好，好，你去，路上小心。”
望著兒子匆匆離去的背影，王老財站在書房門口，撚著手指，臉上慢慢露出一種混合了擔憂，期待和瞭然的複雜神色。
他回頭就去了堂屋，王夫人正在指揮仆婦收拾廚房和廳堂，王有財走過去，壓低聲音跟王夫人嘀咕了一陣後道：
“你說，寧兒他是不是去小河村找那位陳姑娘了？”
王夫人手上動作一頓，抬眼看向丈夫，眼中也有光芒閃過，她輕輕點了點頭：“十有**。
老爺，咱們靜觀其變吧。這回，可不能再莽撞了。”
“我知道，我知道。”王老財深吸一口氣，望向兒子身影消失的方向，喃喃道，“隻盼著，一切順遂纔好。”
王晏寧出了王家，並未在鎮上多做停留，他想要見到她，立刻，馬上！
有些事情，可能會不太儘如人意。但至少，他要讓她知道他的處境，以及他那未曾宣之於口，卻已深刻心底的牽掛。
他急切地想要與她訴說，彷彿隻有聽到她的聲音，看到她的眼眸，他這滿心的動盪才能找到安放的錨點。
馬車就停在巷口，車伕見他出來，連忙打起精神。
王晏寧快步上前，幾乎就要脫口說出去小河村了，然而，話到嘴邊，卻猛地哽住了。
青天白日，他一個外男，毫無預兆地貿然登門去尋一個未出閣的姑娘？旁人會如何看她？
他不能因為自己的心焦和迫切，就讓她承受不必要的非議和審視。
他珍視她，便更該護她周全，包括她的名聲。
拳頭在袖中握緊又鬆開，王晏寧深吸一口氣，壓下衝動，對車伕沉聲道：“回縣城。”
馬車輕快地行駛在返回縣城的土路上，他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腦海中卻滿是她的身影。
等終於回到縣城租賃的小院，就在院門吱呀一聲開啟的瞬間，王晏寧整個人愣在了原地。
春日午後暖融的陽光灑滿乾淨的小院，在那株剛剛抽出嫩葉的棗樹下，放著一把簡單的竹椅。
而椅上坐著的人，一襲淺綠色的春衫，發間簪著一朵小小的絹花，正微微側頭，似乎在聽著什麼，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淺笑。
不是他魂牽夢縈，正不知該如何相見的陳晚星，又是誰？
她怎麼會在這裡！
王晏寧的心臟像是被什麼猛地攥住，隨即又瘋狂地跳動起來，擂鼓一般撞擊著胸腔。
所有的焦灼、忐忑、糾結，在這一刻都冇有了，他們才一月有餘未曾見麵，但他總覺得好像已經過去很久很久了。
院中的人似乎聽到了開門的聲響，緩緩轉過頭來。
四目相對。
陳晚星眼中也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顯然冇料到他此刻會回來。但那訝異很快便化為了笑意。
“王公子，”她站起身，“我正想著，若你再不回來，我便該走了。冇想到，倒是趕巧了。”
王晏寧站在門口，呆呆的注視著她，一時竟忘了動作，隻覺喉頭發乾，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隻化作一聲沙啞的低喚：
“陳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