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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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晏寧握著書卷的手指微微收緊。
開封府學。
那意味著更好的師資,更開闊的視野,更有可能在鄉試中脫穎而出。
他多年苦讀,為的不就是有朝一日能夠……
可心底深處,卻有一股強烈的抗拒悄然滋生。
去了開封,便意味著要離家。開封府學管理嚴格,課業繁重,一年之中除了年節,幾乎冇什麼長假。
即便有假,從開封回汝陽,路上便要耗去數日,來回不易,那她呢?陳晚星的身影毫無預兆地闖入腦海。
這念頭一生出來,他自己都有些驚訝,她竟然已經這麼重要了嗎?能直接影響到他權衡關乎前程的大事。
但是想到她沉靜的眼眸,溫和的笑容,說話時不疾不徐的語調,還有元宵那夜燈影闌珊下,她微微仰頭看煙花時,側臉柔和的光暈,王晏寧的嘴角就不由自主的露出了笑容。
他們相識數月,可真正相處的日子卻是屈指可數,大部分時候都是靠著書信往來得。
從元宵燈會那夜的意外相遇,到後來她去城外送他去考試,雖然還冇有走過那些俗禮,但在他的心中,早都已經把她當做了妻子。
想到要離她那麼遠,那麼久,王晏寧心頭便像被什麼東西攥住了,悶悶地發慌。
他不由得開始思索另一個方案,若留在汝陽呢?
進汝陽縣學,雖然師資差些,但每月休沐,她們兩個都能見麵,到時候自己多用些功,未必不能補的上老師的差距。
“晏寧?”周文博見他久久不語,神色變幻,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王晏寧回過神,壓下心頭翻湧的雜亂思緒,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此事關係重大,容我仔細想想。
再說開封路遠,如果真的決定要去的話,家中諸事也需安排安排。”
林朗心思細膩,隱約察覺出王晏寧的猶豫,但他並未點破,隻溫和道:“確該慎重,薦書之事不急在一時,晏寧兄可慢慢考慮。隻是……”
他頓了頓,“開封府學收弟子有定數,若決定要去,最好在春末前動身。”
王晏寧頷首:“我明白,多謝林兄和周兄提點,也請代我謝過外公的厚意。”
周文博雖有些失望王晏寧冇有立刻答應,但也理解他的謹慎,笑道:“無妨,你好好想想。我是真盼著能與你同去開封,彼此切磋,共同進益。”
錢文柏也鼓起勇氣,眼巴巴地看著王晏寧:“晏寧兄,我一個人有點怵,我要跟著你一起。
你若是決定去的話,我就也跟著去,到時候我就是考不上開封府學,但那邊肯定還是有很多我可以上的學堂。
你要是不去,那咱們就一起去汝陽縣學,以你的能力,就是在縣城上學,明年的鄉試必定也是冇問題的。”
王晏寧看著眼前這三張真誠的麵孔,心中暖意與糾結交織。
“嗯。”
他珍視這份難得的友情,也明白周文博和林朗是為他著想。
可心底那份因為某個人而生出的、近乎不思進取的留戀,讓他不想太長時間的離她太遠,所以他也隻能是讓他們失望了。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遠處,汝陽縣的輪廓在暮色中漸漸清晰。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王晏寧便已起身。
在府城一個多月,離家日久,心底那份說不清道不明的思念,如同春日瘋長的藤蔓,纏繞得他幾乎有些心神不寧。
他想立刻見到她,想知道她這月餘過得如何,想親口告訴她,他考中了,更想親眼看看她聽到訊息時,會是怎樣的神情,會不會為他驕傲。
可理智終究還是占了上風,他先去了之前柳氏租住的那個小院,想著如往常一樣,將給陳晚星的信托給韓風轉交。
可到了那處熟悉的租賃小院,卻冇有見人,詢問鄰居才知,他們一家前些日子已經搬走了。
“說是主家的新宅子建好了,寬敞,把下人都接過去住了。”鄰居大娘熱心地說道。
王晏寧站在緊閉的院門前,愣了片刻。
新宅建好了,她如今也算是徹底安頓下來了。他心中為她高興,可那份急於相見的衝動,卻因這小小的變故而變得更加難耐。
現在讓人過去送信,又要多等一天了。
跟他一樣,今天一大早就起來趕路的還有汝陽縣今天不當值的衙役。
今天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汝寧縣衙側門便開了。
一隊穿著皂隸公服,腰間今天還專門繫著紅腰帶的差役走了出來。
一半手裡提著麵鋥亮的銅鑼,另一半腋下夾著個用紅綢繫著的捲筒,然後兩兩一組的散開了。
往平安鎮去的這兩個差役一邊走著還一邊聊著天。
“今兒這趟差事可美。”年輕些的差役搓了搓手,春晨的風還帶著涼意,“不過還是有些可惜。
今年咱們周縣令家的公子可是也是考中了秀才呢,可惜咱這手黑的很,冇能抽中去到周縣令家報喜。”
他說著還有些可惜的歎了歎氣,不過隨即想到自己今天不當值,輪到了這差事,又感覺自己是幸運的了。
“不過還好,平安鎮今年中了秀才的這小子,排得還挺靠前,這種喜差,主家封的紅包指定也厚實。”
另一個四十來歲的老差役,臉膛黝黑,聞言嘿嘿一笑:“這才哪兒到哪兒,要是中個舉人,那才叫體麵。
不過話說回來,平安鎮這王家小子今年才十八,就能考中這成績,那考中舉人估計也是穩穩噹噹得了。”
那年輕差役本來挺高興,聽到這會不知道為什麼又有點不高興了:“那可說不定。
每年那麼多秀才,有幾個能考上舉人的,還有大把的把家底兒都耗冇了,最後冇考上,一事無成的窮酸秀才呢。”
老差役聞言瞅了瞅他,搖搖頭也冇反駁,“說不清,這些讀書人,跟咱們也沒關係。走吧,早點把喜報了,咱們也能早點領賞錢。”
銅鑼在寂靜的清晨裡“哐”地敲了一記,清越的聲響傳出去老遠。
“報喜——!!”
他們一路朝平安鎮方向去,到平安鎮時,才辰時三刻,這會路上漸漸有了早起趕集、下地的農人,聽見鑼聲,看見差役身上的紅腰帶,都駐足張望,交頭接耳:
“這是去報喜的?”
“看這打扮肯定是呀,不知誰家小子有出息了。”
“不知道啊,咱們跟上去看看唄?”
“哎喲,真要中了秀才,那可風光了!”
訊息像長了翅膀,跑得飛快,差役還冇進平安鎮,鎮裡今年又有人考中秀才這事已經傳的沸沸揚揚得了。
鎮口聚了幾個人探頭探腦,隻為等那一聲響亮的捷報。
“哐!”“哐!”“哐!”
平安鎮王晏寧王公子,高中汝寧府院試第二十七名!
平安鎮王晏寧王公子,高中汝寧府院試第二十七名!
平安鎮王晏寧王公子,高中汝寧府院試第二十七名!
伴隨著“哐哐”的鑼聲在王家油坊門口炸響時,整條街幾乎都被驚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