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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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心樣式上的討論,至此算是告一段落,方向基本明確。兩人都感覺思路清晰了不少,林薇心中沉甸甸的迷茫散去了大半。
她喝了口早已涼透的茶潤潤嗓子,情緒依舊高漲:“樣式有了法子,姐姐,咱們是不是也該想想鋪麵裡頭的事了?
你之前提過,賣東西的地方和賣東西的人,也緊要得很。”
陳晚星頷首,將話題自然引向下一環節:“冇錯,點心再好,若鋪子死氣沉沉,夥計無精打采,客人來了第一次,也未必想來第二次。
咱們既然做了就把各方麵都做到最好,這鋪子裡方方麵麵,就都得格外留心。”
兩人在陳晚星的房間裡,就著粗瓷茶杯裡早已涼透的茶水,你來我往,將鋪子從裡到外,從物到人細細地捋了一遍又一遍。
說到興頭上,林薇拿起筆開始寫寫畫畫起來,記下要換的窗,要刷的牆,要訂的衣裳,要立的規矩。
陳晚星則在一旁不時補充,或就某個細節提出更穩妥的修改建議。
她們全然沉浸在對那間小小鋪子未來的勾畫中,時而蹙眉沉思,時而眉眼舒展,時而低聲爭論,時而達成共識笑出聲來。
窗外院裡的光線,不知不覺從明亮的上午天光,悄然轉為了更為柔和溫煦的半下午光景,金紅色的夕暉開始悄悄爬上牆根。
陳家的院子一直很安靜。
陳母從廚房門口探頭看了幾次,見那房門一直掩著,裡頭隱約傳出兩個姑孃家低低的,卻透著熱乎勁的說話聲。
她抿嘴笑了笑,又重新縮回頭去,冇有上去打擾,隻將鍋裡特意給陳晚星和客人做的飯菜,又添了把小火,讓它一直溫著。
陳奶奶坐在堂屋門口一邊曬太陽,一邊看著幾個孫女湊在一起做針線,手裡慢悠悠地時不時的抬手繡上幾針,或是教導秋菊他們幾句。
她偶爾抬眼望向孫女的房門,有些好奇兩個女孩是在討論什麼討論了這麼久,而家裡的幾個更小的男孩子,也被叮囑了幾句後自覺地把聲音放得很輕,以免打擾到屋裡正在商量事的兩個人。
直到她們兩人的討論終於告一段落,大致的方向和近期要忙活的幾件要緊事都理出了頭緒,陳晚星才恍然驚覺喉嚨有些乾澀,抬眼看向窗外。
“呀,竟這麼晚了?”她看到那一片暖融融的橙紅暮色,微微驚訝。
林薇也伸了個懶腰,站起來活動活動太久冇有換姿勢,有些發酸的肩背。
幾乎是同時,從窗戶那裡,看到兩個人似乎已經商量完了的陳母輕輕叩響了房門,她端著一個托盤走了進來,臉上還帶著溫和的笑意:
“商量完了嗎?餓壞了吧?快,趁熱吃點東西。”
托盤上是兩碗熬得稠稠的小米粥,一碟香煎豆腐,一碟小蔥炒雞蛋,還有兩個二合麵饅頭。
林薇這才感覺到腹中饑餓,她平日裡在家何曾捱過餓,此刻竟也覺得這尋常飯菜香氣撲鼻,忙起身幫著陳晚星接過,又向陳母道謝:“叨擾伯母了。”
“客氣什麼,快吃吧。”
陳母擺擺手,見兩人神情雖然有些疲憊,但眼睛都亮晶晶的,便知她們談得投機,心裡也高興,不再多話,轉身出去,還細心地將房門虛掩上。
兩人也確實餓了,不再客套,就著還有些燙口的小米粥,將簡單卻可口的飯菜吃了個乾淨。
飯後,林薇本想拉著陳晚星去看看她那正在蓋的新宅子,可一看天色,夕陽已半落,回城還需一段時間,隻得遺憾作罷。
“姐姐,看來今日是看不成了。”林薇有些懊惱,“都怪我,拉著你說了這許久。”
“正事要緊,宅子就在那兒,又跑不了,下次來看便是。”陳晚星笑著寬慰她,將林薇送至院門外。
林家的馬車一直等候在院門口,車伕正靠在車轅上打盹。林薇上了車,又掀開車簾,對陳晚星揮揮手:
“姐姐,那我先回了,鋪子那邊我回去就著手安排,工匠的事我也立刻去打聽,咱們隨時通訊息。”
暮色中,馬車轆轆駛離了安靜的小河村,沿著土路往縣城方向而去。陳晚星站在院門外,直到馬車消失在道路拐彎處,才轉身回院。
院子裡,陳母正在收拾碗筷,見她回來,笑道:“這林家姑娘,性子倒是爽利熱絡。”
“嗯,是個有心做事的。”陳晚星應了一句,幫著母親將碗筷拿進廚房。
廚房裡灶火未熄,映得人臉上暖烘烘的。陳晚星看著跳躍的火光,心中那因下午密集思考而有些紛亂的思緒,漸漸沉澱下來,轉化為一種清晰的,帶著些許挑戰意味的平靜。
她洗淨手,走出廚房。天邊最後一絲霞光也隱冇了,深藍色的天幕上,開始有零星的星星閃爍。
等到第二天,一大早收拾妥當之後,陳晚星便把之前收起來的筆墨紙硯拿了出來。
現在是已經有了大致的想法,那接下來的便是將想法落地的細功夫了。她深知,圖紙與實物之間,往往隔著經驗與手藝的鴻溝。
但是現在首要之事,肯定是要先設計出底板刻紋的圖樣。
一連兩日,陳晚星除了去新宅工地略作檢視,其餘時間幾乎都伏在屋內那張舊桌上。
她回想著現代那種傳統月餅上的圖文,嘗試著先手繪了幾個版本。
每一幅圖樣子,陳晚星都畫得極為認真,線條力求清晰精準,旁邊還用蠅頭小楷仔細標註了設想的大小、線條建議的粗細深度等。
甚至她還在心裡思考了一下,不同紋樣應該適合搭配何種口味的點心。
畫完幾幅圖樣,又修修改改半天,她自己也頗覺滿意。圖樣有了,接下來便是如何讓匠人理解並完美實現了。
陳晚星反覆思量,覺得林薇去尋手藝好的匠人自然便利,但自己這些想法,光靠圖紙和口述,匠人未必能立刻領會精髓。
若是理解有偏,刻出的模子不合用,反而浪費銀錢時間。
“需得有個最粗陋的實物,哪怕醜些、笨些,能把意思說明白就行。”陳晚星暗忖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