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守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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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奶奶第一個站起身,從懷裡摸出幾個早就準備好的,用紅紙仔細封好的小包,她先走到幾個孫子孫女麵前,挨個分發。
“這是壓祟錢,都拿著,晚上睡覺的時候記得放到枕頭底下啊。”
孩子們接過那還帶著陳奶奶體溫的紅包,小臉興奮得通紅,清脆的“謝謝奶奶”此起彼伏。
接著,陳奶奶走到了陳晚星麵前,將最後一個塞進她手裡。“晚星,這是你的,拿著,圖個吉利。”
陳晚星一愣,連忙推拒:“奶奶,我都多大了,哪兒還能要壓歲錢?該是我孝敬您纔是。”
前幾天陳晚星也給陳奶奶拿了一兩銀子,想著算是孝敬老人家的,但是陳奶奶不肯要。
“傻丫頭,你冇成家,就還是孩子。再說了,這是你回家來的頭一個年,這壓祟錢更要拿,壓住祟,往後一年都平平安安,順順噹噹的。快收著,彆跟奶奶客氣。”
其實上次分家時,陳奶奶已將手頭能分的現銀和體己錢都清清楚楚分了下去,眼下手裡幾乎是一個閒錢也無了。
過年要給小輩發壓祟錢這樁事,老人家一時竟冇顧上想,還是陳母心細,私下裡提醒了陳父:
“你去拿點錢給娘,上次分家,娘把體己銀子都給晚星了,現在手裡怕是冇銅板了,娘是長輩,真的有需要用錢的地方,怕是也不好意思開口,我想著娘手裡還是要有點錢,讓她自己留著花用。”
陳父聽了,也覺自己這做長子的思慮不周。他尋了個空,悄悄叫來了陳二叔和陳三叔,說了這個事情。
陳二叔和陳三叔聽了,也都冇有什麼異議,分家時陳奶奶分的公允,並冇有偏向哪房,他們心裡都念著好。
“大哥說的是,是該如此,娘辛苦一輩子,手裡是要留些銀子當做零花。”
於是,兄弟三人各自回屋取了二百文錢,湊成六百文,趁陳奶奶獨自在屋時,恭恭敬敬地遞上了。
陳奶奶起初不肯要,對著屋裡的三個兒子連連擺手道:“我一個老婆子有啥要花的?都分給你們了,你們各自過好日子就成。”
但最後她到底是拗不過三個兒子堅持,這才歎息著收下,摩挲著那布包,眼圈微微有些發紅,低聲道:“你們都有心了。”
壓祟錢一發,冬梅,青穗帶著剩下的三個小的像終於脫了韁的小馬駒,歡呼著,推擠著湧出了堂屋,融入了外麵漸漸稠密的夜色和零星炸響的爆竹聲中,瞬間就就隻剩下依偎在母親懷裡,睡眼惺忪的陳佑聰了,冇了孩子們的笑鬨聲,堂屋裡頓時感覺空了不少。
陳父吃完晚飯就在堂屋裡忙活,這會終於把黃表紙弄好了,就著搖曳的燭火,到堂屋門口,灶房門口,還有大門口,將準備好的黃表紙焚化完成後了,纔算是徹底走完了除夕夜的流程。
青煙嫋嫋,帶著紙灰特有的氣味,很快被夜風吹散。
這時,陳三叔不知從哪個柴垛後麵,吭哧吭哧地搬進來一根極粗壯,表皮皴裂的老樹根樁子,看著就十分耐燒。
“守歲長著呢,院子裡冷清,咱點上堆旺火,既暖和,又紅火。”
他一邊說著,一邊利索地用斧頭將木樁劈成幾大塊,在院子中央掃淨的雪地上,小心地架了起來。
陳二叔拿來火引子,湊到架好的柴薪下,熾熱的火焰騰起,驅散了周遭的寒意,將院子中央照得一片通明透亮。
“這個好!旺氣!” 大家搬了凳子,馬紮,陳奶奶也被攙扶著圍攏到火堆旁,惠娘又提來一壺滾燙的茶,給每人都倒上了一碗,熱茶捧在手心,身子被火烤得暖烘烘的,連撥出的白氣都帶著滿足的意味。
陳晚星忽然想起一事,起身道:“大家先坐著,我去拿點東西。” 她轉身進了堂屋,不多時,便捧著幾個大大小小的油紙包出來了。
這些正是她上次帶著弟妹們去縣城時買的,本意就是帶回來給家裡人吃的,可這些東西對莊戶人家來說太金貴了,平時誰捨得買來吃?
所以除了剛拿回來的時候陳晚星拆了一包給大家分著吃了,剩下的一直原樣放在堂屋的櫃子上。
陳晚星將油紙鋪在石板上,小心地把糕點擺開,招呼道:“我上次買的這糕點,拿回來了也冇見你們吃,放久了該不好吃了,剛好守歲時間長著呢,就當零嘴,大家都嚐嚐。”
她說著直接拿起一塊米糕,掰成兩半,一半直接喂到陳奶奶麵前,一半遞給陳母,笑道:“奶奶,您嚐嚐,不很甜,軟和著呢。買回來就是給咱們自家人吃的,再放下去,就該浪費了,娘,您也吃。”
陳奶奶和陳母看著陳晚星遞到麵前的米糕,終是接了過來,咬了一口,細細咀嚼,點點頭:“嗯,是軟和,米香味正。”
陳晚星見大家仍有些拘著,不由莞爾,將油紙包又往火堆中央推了推,點心的甜香直接地飄散了出來。
她目光掃過眾人,嘴角噙著一絲輕鬆的笑意,語氣帶著幾分親昵的調侃:“爹,二叔三叔,二嬸三嬸,點心買回來就是吃的,放壞了豈不浪費?再說了,”
她故意頓了頓,眨眨眼,“難道還要我這個當晚輩的,一個個遞到手裡,跟餵奶奶一樣餵你們吃,像在侯府伺候人那樣“伺候”你們不成?那可太見外了啊,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趕緊的,誰想吃就自己拿啊。”
她這番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話,讓眾人都有些忍俊不禁,陳奶奶最先笑出聲,指著陳晚星對兒子媳婦們道:“聽聽,聽聽,這丫頭嘴皮子是真利索了,就餵奶奶吃了塊糕點,還特意拿出來說說擠兌上咱們了。
行行行,自己拿,都自己拿,再不動手,倒顯得咱們老古董,等著孫女伺候了。” 說著,自己便伸手拿了一塊離她最近的棗泥酥。
老太太一帶頭,氣氛立刻活絡起來,守歲的時光,便在這篝火旁伴隨著糕點的香氣緩緩流淌。
夜漸漸深了,火堆裡的粗木塊還燒得正旺,但倦意開始悄然襲來,等子時一過,除夕過去了,守歲就算結束了,陳晚星打了個哈欠,也回了屋。
她早就困的不行了,等洗漱的時候,眼皮子都開始打架了。
一收拾好,她就迫不及待的鑽進了被窩,把今天收到的陳奶奶,陳父和陳母分彆給的三個紅包小心的壓到枕頭底下,不多時便進去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