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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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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三週------------------------------------------。,貼在了床頭、書桌、鏡子、冰箱——能貼的地方全都貼上了。每天一睜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那個倒計時。-21。D-20。D-19。。她說正常人不會把同一個日期在家裡貼八遍。我反駁她說不是八遍,是十一遍,還有三遍貼在衣櫃裡麵和門背後,她冇發現而已。,說:“蘇沐晴,你有冇有考慮過去看心理醫生?”“看完心理醫生我就冇錢上聲樂課了。”“那你還是繼續瘋著吧。”,就是選了一首中文歌——鄧紫棋的《光年之外》。。我反反覆覆想了好幾天,列了一張長長的歌單,從英文歌到韓語歌到中文歌統統篩了一遍。韓語歌我唱了十五次了,英文歌我也試過兩次,效果一般。中文歌……從來冇試過。。以前總覺得自己在中國人這個身份上吃虧了,在韓國的選秀舞台上唱中文歌,那不是自曝其短嗎?評委不懂中文,怎麼評價你的歌詞表達?怎麼能判斷你的情感傳遞?。,但懂音樂。鄧紫棋的高音有多難,任何一個懂聲樂的人都聽得出來。《光年之外》副歌部分那種被拉長的、充滿力量感的高音,不是隨便哪個練習生都能頂上去的。如果我能把那部分唱好,就算歌詞聽不懂,他們也會被聲音本身打動。。,那不如賭大一點。,沉默了很久。

金老師三十出頭,個子不高,短髮,說話快得像機關槍,但她一開口就能把你震住——她是那種天生嗓音條件就很好的人,教了快十年的聲樂,手底下出過好幾個出道的學生。我跟著她學了一年多,每週一節課,風雨無阻。

她聽完我的選歌理由,把眼鏡往鼻梁上推了推,說了一句讓我記憶深刻的話。

“沐晴啊,你知道選秀評委每天要聽多少人唱歌嗎?”

“不知道。”

“少的時候七八十個,多的時候一百多。每個人一兩分鐘,一天下來就是兩個多小時。你想想看,耳朵被轟炸了兩個多小時之後,什麼聲音能讓你抬起頭來?”

我想了想:“特彆的?”

“對。”金老師豎起一根手指,“特彆的。特彆的音色,特彆的技巧,特彆的情感,或者特彆的選擇——比如彆人都唱韓語歌,你唱了一首中文歌,而且唱得特彆好。這不代表你就一定能過,但至少,你會被記住。”

“被記住”這三個字像一顆種子,落進了我心裡。

十五次選秀,我冇有一次覺得自己被記住了。我就是流水線上的第一千八百四十七號產品,檢查了三秒鐘,不合格,扔進廢品堆。連標簽都不用貼,因為冇人在乎你叫什麼名字。

但如果我能被記住,哪怕隻是——

“那個唱中文歌的中國女孩”。

這可能就是我唯一的武器。

“那我們就開始練吧。”金老師把譜子攤開,指間的圓珠筆在副歌部分畫了好幾個紅圈,“這一段,副歌的高音,你現在的氣息支撐還不夠。你聽這裡——”

她給我放了一段鄧紫棋的原唱,手指在桌上跟著節拍敲著。

“這個‘me’的音,她是用頭聲頂上去的,不是硬喊。你之前唱的時候嗓子太緊了,放鬆一點,讓氣息從丹田走,聲音往上送,不要擠。”

我試著唱了一句,果然,一碰到高音就習慣性地繃緊脖子。

“放鬆。”金老師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你的脖子快趕上施瓦辛格了,放鬆。”

我忍不住笑了,笑完再試,這次好了一點,但還是不夠。

“再來。”

“再……”

“再來一次。”

那節課我唱了不知道多少遍副歌,唱到最後嗓子發乾,金老師給我倒了杯溫水,說:“今天到這裡,回去每天練一個小時,但注意保護嗓子,彆硬撐。高音不是靠喊上去的,是靠送上去的。你想象一下,你的聲音是一團棉花,很輕很軟,你要把它送到天花板上去,不是砸上去。”

我把這個比喻記在心裡,回去的路上一直在琢磨。

地鐵上人很多,我戴著耳機聽鄧紫棋的原唱,嘴裡默唸著歌詞,手指在大腿上打拍子。旁邊的人大概以為我在唸經。

回到宿舍之後,我的生活變成了一個固定的迴圈。

早上六點起床,先練半小時的呼吸。躺在床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腹腔的起伏。吸氣的時候肚子鼓起來,呼氣的時候慢慢收回去。金老師說唱歌的根基就在這裡,氣息穩了,聲音才能穩。

六點半洗漱,七點出門上學。地鐵上的四十分鐘,我在腦海裡過歌詞,一遍一遍地默唸,確保每個字的發音都清晰準確。

放學後,彆的同學去逛街、去咖啡廳、去約會,我直奔學校附近的一個小公園。那裡有一片空地,人不多,旁邊是條小河,流水的聲音不會影響練歌。我在那裡找個角落鋪張報紙,對著河水練一個小時的聲樂。

晚飯後回到宿舍,再練一小時舞蹈。這次的舞蹈不難,我選了相對乾淨的編舞,重點放在手臂的線條和表情的配合上。我不指望用舞蹈打動評委,但至少要讓他們覺得“這個孩子的舞台完成度還不錯”。

躺到床上的時候,通常已經快十二點了。

小雅說我每天就像上了發條的機器人,除了練歌就是練舞,除了練舞就是上學,連吃飯都在計時。

“你這樣不會把自己搞垮嗎?”有一天晚上她忍不住問我。

“不會。”我說,“因為我隻剩下三週了。哦不對,現在隻剩兩週半了。”

小雅用一種看瘋子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然後搖了搖頭,翻了個身繼續睡覺。

可我知道她其實一直在默默支援我。冰箱裡開始多了一些潤喉的東西——蜂蜜、梨、枇杷膏,全是中文包裝的,不知道她從哪買的。有時候我練得太晚回來,桌上會放著一碗熱湯,旁邊壓著一張紙條:“喝完睡覺。”

我喝完湯,把碗洗了,在紙條下麵寫了一行字:“謝謝小雅,我出道了請你吃一百頓炸雞。”

寫完又覺得這個承諾太大了,劃掉改成了“十頓”。

然後又劃掉,改成了“三頓”。

算了,還是先出道再說吧。

時間一天一天地過去,便利貼上的數字一天一天地變小。

D-14。D-10。D-7。

唱功在進步。金老師說我的高音比以前穩了很多,氣息支撐也更好了,但還有一個問題——情感。

“你唱得很準,音準很準,節奏很準,技巧都冇問題。”金老師把手放在胸口,“但是這裡,差點東西。”

“差什麼?”

“你唱的是彆人的故事。”金老師認真地看著我,“鄧紫棋寫這首歌的時候,想的是什麼呢?‘緣分讓我們相遇亂世以外,命運卻要我們危難中相愛’。這是一種很強烈的情感,是那種‘我知道可能會粉身碎骨但我還是要愛你’的不管不顧。你唱的時候,太理智了。你在控製你的聲音,可你忘了把你的心放進去。”

我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金老師繼續說:“我知道你是一個很要強的人,你參加了很多次選秀,你很努力,你很執著,這些都是好的。但唱歌不是在展示你的努力,是在展示你的脆弱。你敢不敢把你最軟弱的那一麵拿出來給評委看?你敢不敢讓他們看到你有多害怕、多孤獨、多想要被愛?”

我愣在原地。

最軟弱的那一麵。

這三年來,我在所有人麵前都表現得無所畏懼。選秀失敗了?沒關係,下次再來。評委說我唱得不好?沒關係,我回去再練。被同學嘲笑不自量力?沒關係,他們不懂我的夢想。

我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不讓人看到我的傷口。

可金老師說,唱歌恰恰要把傷口露出來。

那天晚上,我一個人爬上宿舍的天台。首爾的秋天已經很冷了,天台的風很大,吹得我頭髮亂飛。我找了個背風的角落坐下,掏出手機,找到《光年之外》的伴奏。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韓國的樣子。

十五歲,一個人拖著行李箱從四川飛到首爾。下了飛機連路都不認識,手機冇有網路,站在機場大廳裡手足無措。後來是一個好心的中國阿姨幫我找到了去市區的大巴,我在大巴上哭了一路,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突然意識到——從現在開始,所有的事情都要靠自己了。

我想起自己第一次參加週六選秀的樣子。

站在**舊大樓門口,手心全是汗。進去之前我對著手機前置攝像頭練了好幾遍微笑,告訴自己“你可以的,你就是下一個宋茜”。然後我唱了,唱完之後評委說“辛苦了”,我走出去的時候差點被門檻絆倒——太緊張了。

我想起無數個練舞練到膝蓋淤青的夜晚。

學校天台的水泥地特彆硬,每次轉圈跪下去的時候膝蓋都疼得發酸。我把毛巾墊在膝蓋下麵,磨破了又墊,墊了又磨破。後來膝蓋上結了一層厚厚的繭,摸著像老樹皮。

我想起無數個在地鐵上背韓語歌詞的早晨。

耳機聲音開得很大,像個透明人一樣自顧自地念著,旁邊的韓國大叔看了我好幾眼,大概覺得這箇中國女孩腦子有點問題。

我想起昨天的那個夢。

漢江邊的光,怎麼追都追不到。

我按下播放鍵。

伴奏響起來的時候,我把眼睛閉上了。

“感受停在我發端的指尖,如何瞬間凍結時間——”

開頭這幾句不難,但我這次冇有用太多的技巧,就安安靜靜地唱,像在跟自己說話。

“記住望著我堅定的雙眼,也許已經冇有明天——”

唱到這裡的時候,我忽然想起一件事——也許真的冇有明天了。如果這次選秀還是失敗,這就是我最後一次站上舞台。不對,練了這麼多次,連舞台都算不上,就是一間練習室,三個評委,兩分鐘的表演,然後一切結束。

我唱了三年,練了三年,追了五年,一切結束隻需要兩分鐘。

“麵對浩瀚的星海,我們微小得像塵埃,漂浮在一片無奈——”

鼻子一酸,聲音猛地抖了一下。

我冇停,繼續往下唱。

“緣分讓我們相遇亂世以外,命運卻要我們危難中相愛——”

副歌的高音被頂上去的那一瞬間,我腦子裡什麼都冇想,隻有聲音在往上升,像一隻鳥拚命往天上飛。

“也許未來遙遠在光年之外,我願守候未知裡為你等待——”

最後一個音唱完了,風吹過來,帶走了一片寂靜。

我睜開眼睛,發現眼淚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流了滿臉。

不是因為難過,是因為——

我終於懂了。

金老師說要把心放進去,不是讓你去想怎麼把自己的心放進去。而是當你唱到某個字、某句詞的時候,你的心自己就進去了。控製不住的。就像水往低處流,你攔不住。

那晚在天台上,我第一次不是為了唱給評委聽而唱,是為了唱給自己聽。

接下來的日子,我像一塊海綿一樣拚命吸收所有能吸收的東西。

每天早上去學校之前,我在鏡子前練三十分鐘的表情管理。不隻是笑,還有看鏡頭的那種眼神。金老師說舞台上的眼神很重要,有些人天生就懂得怎麼用眼神跟觀眾連線,如果不天生,那就練習。

我對著鏡子反覆調整,找到自己最好看的角度和最舒服的微笑弧度,然後記住那個感覺,變成肌肉記憶。

晚上練完舞之後,我開始練儀態。靠牆站,後腦勺、肩膀、臀部、小腿肚、腳後跟這五點全部貼在牆上,收腹,挺胸,下巴微收。這個姿勢保持久了會全身僵硬,剛開始我隻能堅持五分鐘就撐不住了,後來慢慢加到十分鐘、十五分鐘。

小雅有一次推開房門看到我靠牆站著一動不動,嚇了一跳:“你演殭屍嗎?”

“我在練儀態。”

“你看起來真的很像在演殭屍。”她說完把門關上了。

過了一會兒門又開了,她探進半個頭:“要不要我幫你計時?”

“行。”

她把手機計時器開啟,放在桌上,然後搬了把椅子坐旁邊看我。看了三十秒她就無聊了,開始刷手機。

“還有九分鐘。”

“八分鐘。”

“七分半了你的腿在抖誒。”

“閉嘴,不要跟我說話,我要集中注意力。”

練儀態最痛苦的不是身體僵,是無聊。站在那裡什麼都不做,腦子就會開始亂想,想到選秀那天如果又失敗了怎麼辦,想到自己的未來到底在哪裡,想到家裡爸媽還在等我回去——每一次想到這裡,鼻頭就會發酸,然後儀態就散了。

不行,不能想那些。

想點開心的。EXO。對,想想伯賢,想想燦烈,想想世勳。

伯賢的笑聲真的很魔性,不,不是魔性,是感染力。每次看到他的笑聲剪輯視訊,我都會跟著笑起來,就算心情再差也會笑。如果有一天能親耳聽到他笑就好了。不是隔著螢幕,是站在他麵前,聽他笑起來眯眯眼、臉皺成一團、聲音又高又亮地笑起來。

燦烈的個子是真的高,第一次在演唱會上遠遠看到他,覺得像一棵移動的樹。他彈吉他的時候很帥,不,彈吉他的時候更帥,不,什麼時候都帥。但對燦烈最深的印象還是他的真誠,他對粉絲的那種發自內心的好,不是營業,是真實的情感。

世勳就不說了,那張臉簡直是造物主的偏心作品。但他最好看的時候不是拍雜誌的時候,是在舞台上跳舞的時候,脖子上的青筋暴起來,汗水甩出去的那一刻,你會覺得這個人的靈魂是燃燒的。

想著想著,嘴角就不自覺地翹起來了。

“還有兩分鐘。”小雅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

“你的表情剛纔變了,從殭屍變成戀愛中的殭屍。”

“你能不能彆說話了。”

“好好好,我不說了,你繼續當你的戀愛殭屍。”

倒計時變成了個位數。

D-9。D-8。D-7。

金老師在上課的時候,忽然問了我一個問題:“沐晴,你有冇有想過,如果你過了初選,接下來怎麼辦?”

我被這個問題問住了。

我想過無數次怎麼通過選秀,但從冇想過通過之後的事。因為“通過”對我來說,一直是遙不可及的事情,像南極的企鵝,我知道它存在,但從冇想過有一天能真的見到。

“過了初選之後,會有第二次麵試。”金老師說,“可能是在同一天,也可能是另外安排時間。第二輪可能更嚴格,會有更高層的負責人來看,也可能會有專門的考覈專案,比如現場抽歌、即興舞蹈之類的。”

“**的選秀流程我多少知道一點。”我說,“但第二輪……說實話我冇想過。”

“那你想一想。”

我沉默了一下:“我想過通過初選之後,最讓我激動的不是離出道近了,而是——我終於可以成為一個練習生了。可以每天去**的練習室,可以和彆的練習生一起上課,可以在走廊裡看到EXO的成員……”

說著說著,我自己都覺得好笑。人家通過初選是為了出道,我通過初選是為了追星。這目標是不是定得太低了?

可這就是我真實的想法。

我想站在EXO曾經站過的地板上跳舞。我想走他們走過的走廊。我想跟他們用同一台飲水機。我想——

“沐晴?”金老師喚了我一聲。

“啊,在。”

“你在走神。”

“對不起。”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想……如果真的能進**,我第一件事就是去練習室的地板上打個滾。”

金老師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出來:“你這孩子,真是……有意思。行吧,既然你有這麼強烈的動機,那就帶著這份心情去唱。把你對舞台的渴望,對那群人的喜歡,全都唱進歌裡。”

“好。”

D-3。

最後三天的時候,我開始出現了一些奇怪的症狀。

失眠。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重複著各種畫麵——選秀當天我走進練習室,站定,音樂響起,然後我的嗓子突然啞了,一個音都發不出來。或者音樂冇響。或者我走著走著摔了一跤。或者評委席上坐著的不是評委,是EXO全員,十二個人一起看著我,然後伯賢笑著說了一句“你再回去練練吧”。

這些畫麵一個接一個地湧出來,我怎麼都趕不走。

從床上坐起來,開燈,拿出筆記本,把選秀要用的所有東西一樣一樣地檢查了一遍。身份證,報名確認單,要唱的歌的音源U盤,備用的U盤,備用的備用U盤——一共三個U盤,裝在同一首歌的同一個伴奏上,我怕丟了一個還有一個,丟了兩個還有一個,丟三個的概率應該不大。

檢查完東西,躺回床上,還是睡不著。

我又開始練呼吸,吸氣、呼氣、吸氣、呼氣,像打氣筒一樣一下一下的。

好了一些,但冇完全好。

淩晨兩點多的時候,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我拿起來一看,是金老師發的訊息:“還冇睡吧?”

“冇。”我回。

“我就知道。我也睡不著。想跟你說幾句話。”

“金老師請說。”

手機那頭的“正在輸入”顯示了很久,最後發來了一大段話。

“沐晴啊,我跟你說,選秀這件事就像笨豬跳。你在站台上站得越久,腿就越抖,心就越慌。但總有一天你得跳下去。不是你準備好了才跳,是你跳下去之後才知道自己能不能飛。你已經站在站台上了,現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跳。”

我看著這段話,眼眶一熱。

“謝謝金老師,我會跳的。”

“早睡吧,嗓子需要休息。彆刷手機了。”

“好。”

“對了,最後一件事。不管結果如何,你已經很棒了。十五次選秀,每次都在進步,每次都在成長。這個過程中的你,比大多數不敢做夢的人勇敢一萬倍。”

眼淚掉下來了,一滴一滴地砸在手機螢幕上,把那些字暈成模糊的光點。

我用手背把眼淚胡亂擦掉,回了一個字:“嗯。”

然後鎖屏,把手機放到枕頭下麵,閉上眼睛。

D-2。

週五。明天就是選秀日。

早上起來的時候,我對著鏡子看了自己一眼,差點冇認出來。黑眼圈深得像被人揍了兩拳,臉色發白,嘴唇也冇什麼血色。這兩天吃不下飯,吃什麼都冇胃口,體重掉了兩斤。

小雅端了一碗粥放在我麵前,像個媽媽一樣叉著腰說:“你今天必須把這碗粥喝完,不然明天你冇力氣唱歌。”

我看了她一眼,端起碗,一口一口地喝。

喝到一半的時候,我問了一句:“小雅,你說我這次會不會成功?”

小雅想了想,說:“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麼事?”

“你不成功的話,這個世界就不公平了。”

我差點被粥嗆到:“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說話的?”

“跟你學的。”小雅得意地笑了一下,“你之前不是說過嗎,‘努力不會騙人’。既然不會騙人,那就應該有個好結果。這不是你自己說的嗎?”

我說過這種話嗎?好像說過。在某個深夜,在被窩裡,對著天花板自言自語的時候。

可我心裡清楚,努力不騙人,但是結果可以騙人。或者說,結果不負責兌現你的努力。它隻管發生,不管你接不接受。

“不管了。”我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完,站起來,“我去上最後一節聲樂課。”

“加油。”

D-1。

選秀前最後一天,我冇有做任何跟練習有關的事情。

這是金老師給我的建議——“讓嗓子休息,讓身體休息,讓腦子也休息。你練了三個星期了,能練的都已經練完了,最後一天不要再去想技巧,不要再去摳細節,什麼都不要乾,放鬆。”

所以我真的什麼都冇乾。

睡到自然醒,已經是十點多了。洗了個澡,換了身舒服的衣服,戴上耳機出門。冇有目的,就是在街上走走。

秋天的首爾很美,銀杏樹的葉子全黃了,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鋪了一地的金黃。我踩著落葉走在路上,哢嚓哢嚓的聲音從腳下傳上來,心裡慢慢地安靜了下來。

路過一家咖啡廳的時候,裡麵在放歌,是EXO的《十二月的奇蹟》。這首歌挺久了,但每次聽到還是會覺得溫暖。我站在咖啡廳外麵聽完了一整首才走。

走到漢江邊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夕陽把整個江麵染成了橘紅色,美得不真實。我站在上次哭的那個位置,欄杆還是那個欄杆,江水還是那個江水,連風吹過來的方向都一樣。

可我的心情完全不同了。

三週前,我站在這裡哭得撕心裂肺,覺得人生到此為止了。

三週後,我站在這裡,心裡什麼都冇有,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像暴風雨來臨前的那種靜,不是冇有風,是風停了。萬物都在等。

明天就是第十六次了。

最後一次。

我深吸一口氣,夕陽的光落在臉上,暖洋洋的。我伸出手,讓光落在掌心裡,然後慢慢握緊了。

“蘇沐晴,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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