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手裡舉著燈牌、手幅、娃娃，還有的舉著飯製的應援棒，亮閃閃的，在路燈下很好看。
薑南敘知道這些粉絲是來接其他練習生下班的。
這個點，正好是大部分練習生結束課程的時候。
她站在門口看了一眼，人群分成幾堆，每堆都舉著不同名字的燈牌。
她掃了一圈，沒有自己的。
有人在竊竊私語。
“那是誰啊？”
“好像是薑南敘，就前幾天上熱搜那個。”
“啊，就是那個喝水的？”
“對，就她。”
“她素顏吧？麵板好好。”
“聽說她實力不行，倒數第一。”
“真的假的？那上熱搜有什麼用？”
“就是臉好看唄。”
薑南敘把口罩往上拉了拉，低頭往車的方向走。
王菲凡今天是被閨蜜拉來的。
她閨蜜叫林小冉，追星娛的練習生追了兩年了，本命是一個叫陳予安的女生，排名第十，實力不錯，長得也好看。
林小冉每次來接下班都拉著王菲凡一起來，理由是她練拳擊的，力氣大，能搶到前排。
王菲凡對女團練習生沒什麼興趣。
她練了五年拳擊，手上都是繭子，看人的方式也是直來直去的。
人好看就是好看，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沒什麼中間地帶。
今天她們又來了，而且真的搶到了前排，
就在公司大門旁邊，離車停的位置不到五米。
林小冉舉著陳予安的燈牌，興奮地跟旁邊的人聊天。
王菲凡站在她旁邊，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出來了出來了！”林小冉突然叫了一聲。
一個女生從公司大門走出來，長發披肩，穿著粉色衛衣，笑著沖人群揮手。
是陳予安。人群瞬間沸騰了，好幾個聲音同時喊起來：
“予安今天辛苦啦！”
“予安早點休息！”
“姐姐今天好漂亮！”
陳予安笑著點頭，走過來上了車。
車還沒開，門口又出來幾個人，都是練習生，每個人出來都有粉絲喊話。
王菲凡覺得這個場麵有點震撼
一群女孩子站在門口，對著另一個女孩子喊“我愛你”“你好棒”
那個女孩子笑一笑，她們就能高興一整天。
她不太懂，但她尊重。
又一個人出來了。
灰色衛衣，黑色運動褲，帆布鞋，馬尾紮得有點歪。
臉上戴著黑色口罩，隻露出一雙眼睛。
她低著頭，走得很快，像是想趕緊上車。
“這是誰？”王菲凡問林小冉。
“薑南敘。”林小冉看了一眼，“就那個墊底的。”
“墊底的？”
“對，排名倒數第一。之前幾乎沒什麼人認識她，前幾天不是上了熱搜嗎，就是她。但她是真的沒實力，唱也不行跳也不行。”
王菲凡想起來那個熱搜了。
那天她跟林小冉一起看的，點進去看了幾張截圖，確實好看，但她沒放在心上。
“以前粉過她？”王菲凡問。
“剛開始的時候關注過，長得是真好看，但太糊了，物料裡根本沒她鏡頭，我就爬牆了。”
林小冉聳了聳肩，
“她跟予安沒法比，予安至少實力在那兒。”
王菲凡又看了一眼薑南敘。
她走路的樣子有點奇怪，小腿好像很僵硬，每一步都像是拖著腳在走。
可能是練舞練的。
她低著頭，雙手插在衛衣兜裡，整個人縮在那件灰色衛衣裡，看起來很小。
門口有人在小聲議論她，王菲凡聽見了——“就是臉好看唄”“實力倒數第一”“熱搜有什麼用”。
薑南敘好像也聽見了，因為她走得更快了，幾乎是往車的方向小跑。
王菲凡看著她從自己麵前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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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很近，不到兩米。
她能看見薑南敘的側臉，口罩遮住了大半，但眼睛露在外麵。
那雙眼尾上挑的狐狸眼，此刻垂著，睫毛很長，投下一片陰影。
不知道為什麼，王菲凡突然覺得有點不舒服。
不是身體不舒服，是心裡不舒服。
她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就是看著這個人低著頭快步走過，周圍的人在議論她，沒有一個人喊她的名字，沒有一個人舉著她的燈牌
在看過前麵練習生的樣子以後，她突然覺得這個畫麵很刺眼。
“薑南敘。”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喊出了這個名字。
聲音不大，混在周圍的議論聲裡，幾乎聽不見。
但薑南敘聽見了。
她停下來，回頭。
那雙眼睛對上了王菲凡的。
王菲凡愣了一下。
她練了五年拳擊，見過很多人落寞的眼神
恐懼的、憤怒的、認命的、空洞的。
但她沒見過這種眼神。
薑南敘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憤怒，也沒有認命。
有一種她看不懂的東西，像是什麼都無所謂，但又好像什麼都看在眼裡。
鬼使神差的，王菲凡提高了聲音
“加油！”
這兩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的時候，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
她又不追星，她連薑南敘是誰都隻是剛剛想起來，她喊什麼加油？
但薑南敘的反應讓她更意外了。
薑南敘先是愣了一下，然後伸出手擺了擺。
不是那種明星對粉絲的營業式揮手，是那種朋友之間打招呼的隨意擺了兩下。
然後她把伸出的手收回來，握成拳，沖著王菲凡的方向比了比——加油的手勢。
她的眼睛彎了彎，是笑了。
雖然口罩遮住了下半張臉，但眼尾的弧度很明顯。
像睡著的小動物打了個盹被叫醒，迷迷糊糊地貼了你一下。
那個笑容裡有意外，有感激，還有一點點
王菲凡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好像是“原來還有人記得我”的那種感覺。
然後薑南敘轉身上了車，車門關上了。
王菲凡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林小冉在旁邊拉她：“走了走了，車開走了。”
“哦，好。”
她們往地鐵站走，林小冉還在興奮地跟她說今天陳予安穿了什麼、笑了幾次、跟誰打了招呼。
王菲凡聽著，腦子裡想的全是剛才那個畫麵
薑南敘回頭看她，眼睛彎了彎，沖她比了個加油的手勢。
回到家已經九點多了。
王菲凡洗了個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她拿起手機，點開微博。
在搜尋欄裡輸入“薑南敘”。
超話跳出來了，她點進去。
粉絲數一萬二，帖子不多，大部分是前幾天熱搜時候發的截圖和視訊。
她往下翻了翻，看到一個帖子，是一個粉絲髮的演唱會現場截圖，配文是“雖然隻是後排，但一眼就看到了她”。
截圖裡的薑南敘坐在最後一排，周圍都是人，但她的臉確實很突出。
不是那種因為化妝或者造型的突出，就是純粹的長相，在一群人裡一眼就能看見。
王菲凡盯著那張截圖看了很久。
然後她點了關注。
超話粉絲數變成了一萬兩千零一。
她發了一條帖子：
“今天在公司門口看見她了，跟她說了加油。她沖我比了個手勢。我決定粉她了。雖然她現在排名墊底，實力也不好，但她那個眼神讓我覺得，她不是那種會一直墊底的人。”
發完之後她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關了燈。
腦子裡還是那雙眼睛。
亮亮的，帶著點感激的神色，像是一潭死水裡突然被人扔了一顆石子，盪開了一圈一圈的漣漪。
王菲凡閉上眼睛，心想，
她不想看到這雙眼睛露出任何難過的神色，既然如此，那明天還去接她下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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