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牆下的東門,其實並不宏偉。
與那高達三丈有餘、符文隱現、散發著無形壓迫感的圍牆相比,眼前這扇大門簡直可稱“樸素”。
它隻是兩扇對開的厚實木門,黑沉沉的顏色,沒有任何多餘的雕飾,樣式普通得就像後世某個機關單位不起眼的側門,與“天上人間”這個充滿綺麗遐想的名字格格不入。
但李飛明白,這種低調,恰恰是另一種極致的小心與謹慎。
田漢顯得很自然,抬手在門上不輕不重地叩了三下。
片刻寂靜後,“吱呀”一聲輕響,厚重的木門竟自行向內滑開了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門後光線昏暗,空無一人,隻有一片濃鬱的陰影。李飛眼神微凝,看來暗處的人也是認識田漢的,不然怎麼麵都沒露就把門開了。
李飛默不作聲地跟在田漢身後,側身閃入門內。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隔絕了外界的目光,李飛沒有回頭看是否有人,因為沒有意義。
眼前是一條筆直向下的細長甬道,兩側牆壁光滑,嵌著發出幽光的不知名礦石,光線勉強照亮腳下,更遠處則沉入黑暗。空氣裡瀰漫著一種淡淡的、類似金屬和塵土混合的氣味,異常安靜,隻有兩人極輕的腳步聲在通道裡形成空洞的迴響。
走了約莫兩百米,出現了另一道關卡。這裏的無形壓力更甚,李飛感到至少有十幾道強弱的目光掃過自己,其中幾道目光的主人修為並不比自己低,這讓他脊背微微繃緊。他毫不懷疑,若有異動,瞬間便會有雷霆手段降臨。
本以為這次過關就算進入到天上人間,沒想到拐了兩個彎,地形驟然收緊,形成一個類似“葫蘆口”的狹窄隘口。光線在這裏變得更暗,空氣彷彿都粘稠了幾分。李飛心裏已經徹底麻木了——這羅小明是屬烏龜的嗎?殼子一層套一層。
這次隘口的陰影裡,終於不再是完全的空寂。一個乾瘦佝僂的身影,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隻有兩點渾濁卻異常銳利的眸光,幽幽地亮著。那是個老得幾乎看不出年紀的老頭,臉上皺紋堆疊如同風化的樹皮,穿著一身毫不起眼的灰衣,無聲無息地坐在一張小凳上。
當他的目光落在李飛身上時,李飛隻覺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竄起。鍊氣六層!這老者赫然有著鍊氣六層的修為!如此人物,竟甘願守在此處當一個“門房”?這樣算來,天上人間豈不是安排了四個鍊氣六層的人來守門,讓李飛心頭凜然。
這老頭並不開口,隻是直愣愣的注視著二人,李飛感到渾身不自在,幾乎要被這無形的壓力逼得後退。
就在這時,田漢上前半步,恰到好處地擋住了部分視線,替李飛解了圍,同時聲音平穩地開口:“隨老,這位是城主的朋友,城主點名要見。”
被稱作隨老的老者並未回應,隻是那雙渾濁的眼睛在田漢和李飛之間緩緩移動。片刻後,他才慢吞吞地從懷裏摸出一個小玉瓶,倒出兩顆黃豆大小、色澤烏黑的藥丸,攤在枯瘦的掌心。
田漢上前,恭敬地接過藥丸,轉身遞給李飛一顆,解釋道:“這是‘散氣丸’,服下後六個時辰內無法調動真氣,與凡人無異。”說完,他當著老者的麵,毫不猶豫地將自己那顆藥丸投入口中,嚥了下去。
李飛心中暗嘆,這羅小明的小心謹慎,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但事已至此,再打退堂鼓未免鬧了笑話,他也隻得依樣畫葫蘆,一口吞下。
說實話,他挺怕這葯有毒,但很快就放下心來。
想來自己和羅小明無冤無仇,他應該也不會害自己,再說了,這規矩顯然也不隻是針對自己而設,看田漢的樣子,這葯他吃過不少次了,應該沒事兒。
丹藥入腹,化作一股溫涼氣流散入四肢百骸,李飛嘗試著悄然調動一絲真氣,果然滯澀無比,好像經脈裡長了血栓,流通不得。
不過好在這葯鎖不住體內的陰陽魚,陰陽魚就像磨盤一般緩慢但堅定的轉動著,不停消磨著藥力。
隨老見兩人服下藥丸,那令人不適的目光才緩緩收回,重新隱入陰影之中,彷彿化作了一塊沒有生命的石頭。
通過這最後的隘口,眼前終於豁然開朗,似乎進入了一片寬敞的區域,光線也明亮柔和了許多。
直到此時,田漢才似乎鬆了口氣,一直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下來。
他側頭看了李飛一眼,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意,低聲道:“每次來都得過這幾關,我也很不習慣。以前還勸過城主,不如在整個核心區域布個大型禁靈陣,之後裏麵再佈置上凡人衛士,保管啥刺客也傷不了他。
可惜城主討厭帶上枷鎖的感覺,他隻想給別人上鎖,自己可不喜歡受約束。”
這略帶吐槽的兩句話,語氣自然,透著點熟悉的抱怨意味,瞬間沖淡了幾分剛才經歷的肅殺與壓抑。
李飛微微一怔,看向田漢。心中對田漢的觀感也稍微變了點兒,原來這人也是有“人”的情緒的啊。
但是,很快,李飛注意力便被吸引開來。
“籃球場、足球場、泳池。”隨著兩人在連廊裡不停前進,李飛看到了太多太多後世的東西,幾乎和穿越前的世界一模一樣。
再往裏走,甚至看到乒乓球枱和桌球廳,雖然材質不同,但那模樣確實一般無二,李飛看的是目瞪口呆,心想這羅小明還挺會玩兒。
不過顯然這還隻是天上人間的外圍區域,沿途李飛看著天上人間裏的水車,他很懷疑羅小明是不是把電都整出來了,如果再往裏走看到真的蹦出來一間ktv,李飛都不會太過驚訝。
李飛正想著,突然一陣風迎麵撲來,待李飛睜開眼睛,發現麵前正站著個摩登達人,此人上身光著膀子,下身一件花褲衩,好似剛開完泳池派對。
“李飛,真是你?”
“是啊,小明,好久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