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待的時光總是煎熬的,村裡人每天都去河邊盯著,生怕大河改了道。生死攸關,村裡沒人不在乎。
期間也有人想跑,可總是沒跑幾步就突然炸裂開來,連個全屍都留不下,而出手的仙人也不見蹤影,嚇得眾人再也沒了偷跑的心思。
七天時間一晃而過,大家都很興奮,因為村外的大河別說改道了,連水量都沒有絲毫減少的跡象,這是個好訊息,今天已經是賭局最後一天,不出意外的情況下,他們贏了,那個年輕的仙人不會殺他們了。
“當然,如果那人違背誓言的話……”眾人不敢多想,隻能壓下這種想法,他們沒得選,隻能選擇相信那個年輕的仙人。
當天正午,所有人都集中在大河旁,伸長脖子,睜大眼睛死死的盯著大河,呼呼的水流流淌,不時翻起浪花,向眾人表示自己一如往常。
“贏了”,大家都在說“贏了”,明晃晃的現實就在眼前,大河沒改道,這個賭命的局是他們贏了。
歡呼聲,到處都是歡呼聲,畢竟前七天死亡的陰影始終籠罩在眾人心頭,如今賭局贏了,頭頂懸著的利劍歸鞘,年輕的仙人也不知所蹤,一切的一切都預示著村民活了下來。
好多人都在說要離開村子,往山裡跑,哪怕是進山當野人,亦或者變成妖獸的口糧,也不想再被仙人找到了,這種被人戲耍,生死不受控製的感覺沒人想再次體會。
但很快,人們高興不起來了,不管是計劃逃跑的村民,還是沉浸在劫後餘生裡沒緩過來的村民,此刻都發現了異常。
因為就那麼片刻功夫,那條川流不息的大河就在眾人眼皮子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見底了。
那一刻所有人都懵了,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大家很快就反應過來,這一切都是那個仙人搞的鬼,河裏的水沒了,那必然是大河改道了。
可是,水呢,大河改道去哪了?
片刻之後,村民反應過來,開始四散奔逃,再不跑,等待他們的隻有仙人的屠戮。
然而眾人沒跑幾步,就聽見一陣轟隆隆的響聲傳來,像雷鳴,又像是萬馬奔騰。
很快,大家都知道水去哪了。無情的河水席捲了岸邊的一切,所有在岸邊等待結果的村民都被水流沖走,人們在洪水中裹挾翻滾,比剛才河水見底時,泥漿裡翻滾求生的鯰魚還要淒慘。
這是天災,人為的天災。
這時那消失不見的年輕仙人也出現了,他站在空中好像很遺憾,但嘴裏卻哈哈笑著,說自己法力不足,確實給大河改不了道,這場賭局是村民贏了,自己也信守承諾不殺他們。
但可惜,是村民自己不走運,在河邊等結果卻被洪水沖走,這事兒怪不了他。說完便哈哈大笑著離開了。
咒罵聲,呼救聲,都被淹沒在洪水中,人也一樣。
村民贏了賭局,可卻都死了。
小月忘了自己是怎麼活下來的,甚至記不清自己是怎麼來的怡紅院,但這一天,從此之後就成了小月的夢魘。
故事講完,小月已經把頭徹底的蓋在了被子裏,儘管已經盡量簡略的表述過往,但依舊引起了她內心深處的恐懼,那微微抖動的被子,表示現在的她很害怕,她或許不想說,但李飛問了,她不敢不說。
李飛有點兒懵了,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安慰小月,房間一下子沉默起來。但很快李飛想明白了,這個小姑娘比自己想的要堅強,她不需要自己的安慰,她還沒瘋就是最好的證明,她要的是報仇,或者是解脫。
李飛開口道:“你還記得那人長什麼樣兒嗎?”
小月沒有著急回答,反而開口問道:“麼兒仙人,你是想替我報仇?”。
這下可是把李飛噎住了,他就像一個嫖客,忽悠著妓女海誓山盟,結果妓女問他是不是要給自己贖身一樣。
李飛遲疑道:“就是…問問。”
小月笑著說道:“時間太久了,我忘了。”
李飛不知怎麼地,聽小月說自己忘了那人的長相之後,反而悄悄鬆了口氣。
“好姑娘。”李飛心中默默的想著,他知道小月撒謊了,但也沒說什麼。
沒錯,小月的故事講完,李飛的心中確實憋著一股氣,但也僅僅隻是一股義憤填膺的氣,他替小月惋惜,感嘆一個村子的人說沒就沒,可是讓他去報仇,他不是沒這個想法,而是李飛清楚的認識到是自己沒這個能力,他打不過那個人,也找不到那個人。
李飛長嘆一口氣,他意識到自己或許真不適合和女孩子打交道,總是不自覺就把天聊死,這下可真不知道該怎麼說下去了。
正當李飛思考要不要繼續聊下去的時候,小月開口了:“麼兒仙人,你說如果哪天我們要是沒去岸邊等結果,是不是所有人都不會死?”。
“這…我說不好。或許吧!”李飛想了想開口道,但其實李飛也知道,那年輕仙人放過他們的概率很小,所謂的賭局不過是找點兒樂子。
殺人不是樂子,讓村民備受煎熬,給他們希望,最後再剝奪他們希望的過程纔是樂子。
年輕仙人享受的是殺人誅心的過程,單純的屠戮對那種人來說毫無樂趣可言。沒人會喜歡一直殺雞,對仙人來說也是。
聽到李飛的話,小月沒有反應,自顧自的說道:“可是我想,或許他從來到我們村子的那一刻,就沒打算放過我們,麼兒仙人,你覺得是嗎?”。
“啊,這…這或許也是有可能的吧,我不是他,我不知道他怎麼想的。”李飛敷衍了幾句,他真不想在這個話題上繼續糾纏,儘管滅了小月村子的人並不是他,但他總感覺自己對不起小月他們似的,難道僅僅是因為自己也是修行者嗎?李飛不知道,今天他的心夠亂了。
好似看穿了李飛的些許窘迫,小月換了個話題開口道:“麼兒仙人,你是個好人,我能叫你麼兒哥嗎?”。
“可以。”李飛點了點頭。
“麼兒哥,被窩暖和了,可以上床了。”小月說著微微往床裡挪了挪,把剛才睡的位置讓了出來。
李飛呆愣在原地,他看著小月剛躺著的位置,心中惆悵::上不上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