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走來李飛發現女圈比自己想的還要大,有點類似於大學城的規模,畢竟這裏人少地多,不怕沒地方。
待產區的房子成片成片的隱藏在黑暗中,比較靜謐,相對於居養區的抱怨不斷,這裏的女人大多認命了,在待產區安心待產。
不一會兒,老雞婆就帶著一個瘦小的女人來到了李飛麵前。和老雞婆相比,麵前的人纔像個小雞崽兒。
薑梅子身高不到一米六,臉上幾粒雀斑顯示著她年歲並不大,即使懷著孕,那瘦弱的身板兒還是讓人有些懷疑她會不會被一陣風吹倒,很難讓人把她和老雞婆口中潑辣的薑梅子聯絡在一起。
“你是薑梅子?”李飛開口問道。
“是。”薑梅子話不多,她有些害怕,但害怕中又帶著些無所畏懼,或許對她來說已經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為了確認自己沒有找錯人,李飛繼續問道:“你來自秋木鎮,認識金大發他們嗎?”。
聽到金大發的名字,薑梅子黯淡的眼中有了些許光亮。
“認識,他是我丈夫金麼兒的叔叔,他怎麼了?”。
李飛心中想著,這個可憐的女人還在擔心金大發怎麼了,卻沒想到出事兒的不是金大發而是她的丈夫金麼兒。
不知怎麼的,李飛一時之間有些難以開口,難以告訴麵前的人她的丈夫已經死了。這輕飄飄的一句傳訊突然變的沉甸甸的,讓李飛欲言又止。
沉默半響,還是薑梅子鼓起勇氣開口問道:“是金大叔出事了嗎?”。
李飛搖了搖頭,不帶情緒道:“不是,是金大發托我來給你遞個口信,金麼兒他死了。”
也許是怕薑梅子傷心,李飛特意撒了個小謊,“金麼兒他是病死的,感染的風寒,沒有好的大夫,走的很突然。”
李飛的話說完,他明顯感覺到薑梅子的身子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這個女人遭受的折磨讓她早已麻木,這讓李飛感覺挺好,起碼不會過於傷心。
而薑梅子也沒讓李飛失望,她隻是壓抑著聲音說道:“仙人,謝謝,謝謝您不遠萬裡來告訴我外子已死的事兒。”說完便沉默不語,讓人猜不透她在想什麼。
說這話的時候她的眼中噙著淚,李飛的眼神兒極好,哪怕月色昏暗,他也看的一清二楚。
“我帶你回秋木鎮吧,夫妻一場,回去上炷香總是好的,而且金大發有恩於我,帶你回去,也算了了這個因果。”李飛說出早已準備好的說辭。他救不了太多人,但他自信救一個薑梅子還是沒什麼問題。
說這話的時候李飛看了一眼老雞婆,這老雞婆也是知趣的補充道:“是啊,是啊,薑梅子,你就跟仙人走吧,這邊兒我替你打掩護,就說你突發惡疾死了,放心,沒人會追查的,你出去就自由了,不會有人再去找一個死人的麻煩。你不是想出去嗎,這大好的機會可別錯過……”
此刻的老雞婆就像一個貼心的大姐姐,和薑梅子訴說女圈如何如何不好,生怕她不願意跟李飛離去,從而觸怒了李飛。
半晌過後,薑梅子才壓下了悲傷的情緒,她木訥的點了點頭道:“那請仙人等我一會兒,我有些東西要收拾一番。”
老雞婆本想說你這出去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外麵啥沒有啊,還要從和監獄差不多的女圈裏帶走一堆破爛兒,有什麼意義?但想了想還是閉上了嘴不敢說話,畢竟在旁邊這個煞星的心裏,薑梅子可比自己重要多了,此刻她完全不敢忤逆薑梅子。
李飛點了點頭,表示贊同,讓薑梅子自己去收拾,還貼心的問需不需要老雞婆幫忙,薑梅子連連拒絕,表示沒有太多行李,自己一人足矣,李飛這纔打消了幫忙的念頭。
晚風吹的樹葉沙沙作響很輕柔,像誰在耳邊嘆息。這本該是個讓人放鬆的夜晚,可李飛心裏卻像堵了一團浸了水的棉花,又悶又沉。
不對勁。具體哪裏不對勁,他說不上來。也許是薑梅子剛才答應得太快,也許是她說“沒有太多行李”時,語氣裡那絲過於平靜的釋然。那不是一個即將脫離苦海的人該有的情緒,倒像……倒像是終於熬到了盡頭。
李飛猛地轉向旁邊噤若寒蟬的老雞婆,聲音嚴肅道:“你平時,都給她們發什麼東西?”
老雞婆被他眼裏突然迸出的寒光嚇得一哆嗦,舌頭都打了結:“沒、沒有啊大人!就是些粗布衣服、薄被、碗筷……都是按規矩發的……”
他知道了,他知道自己為什麼煩悶了,哪有什麼行李要收拾,不過是薑梅子心存死誌。李飛不知道薑梅子和金麼兒之間有什麼樣的故事,又有什麼樣的感情,他隻知道如今金麼兒死了,薑梅子可能也不想活了。
“帶路!去薑梅子的房間!現在!”李飛一聲低吼,根本沒給老雞婆反應的時間,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她肥碩的肩膀,腳下真氣勃發,身影如一道撕裂夜色的黑色疾電,朝著營地深處那最死寂的區域掠去。
風在耳邊尖嘯,兩旁的土坯房化作模糊的灰影倒退。老雞婆的驚叫剛出口就被狂風堵了回去。李飛腦子裏隻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希望這隻是自己的虛驚一場。
“砰!”李飛撞開了房門,然後,他定在了那裏。
時間彷彿瞬間凝固。
昏黃的屋子裏沒有點燈,但李飛依然看清了房梁下輕輕晃蕩的那個身影。薑梅子掛在那裏,姿態甚至稱不上猙獰,隻是微微低著頭,麵容平靜得可怕,像一具早已失去靈魂的軀殼。身體隨著闖入帶來的氣流微微轉動,輕飄飄的,真的就像一片早已在枝頭枯萎、終於被風吹落的樹葉。
李飛渾身的血液似乎在這一剎那凍住了,隨後又猛地逆流衝上頭頂,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自責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
“是我害死了薑梅子?”李飛震驚了。
如果他剛才堅持跟進屋看看……
如果他再細心一點,察覺到她那平靜下的絕望……
如果他能早一點發現異常,或許還能救下她…
他以為自己好歹能救一個人,可現實卻給了他最冰冷、最殘酷的一記耳光——他誰也救不了。金麼兒的死訊,徹底斷絕了她心裏那點渺茫的念想。
悔恨、憤怒、還有深不見底的無力感,在他體內橫衝直撞。他周身的空氣開始扭曲,陰冷刺骨的真氣不受控製地溢散開來,胸腔裡翻湧的殺意幾乎要破體而出。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隻是一瞬,也許漫長如一個世紀。那不受控製的真氣緩緩平息下來,房間裏令人窒息的寒意逐漸褪去。
他慢慢轉過頭,身旁,那老雞婆癱軟在地,眼睛驚恐地圓睜著,臉上最後凝固的表情是極致的恐懼。
她死了,她罪孽的人生就此戛然而止。
李飛看了一眼那具恐怖的人乾,臉上沒有任何錶情。他又抬頭,最後望了一眼房樑上那個再也不會痛苦的女子。
老雞婆有句話說的對,這個女子烈的很。
“殉情,殉情。”
此刻李飛心中隻剩下深深的無力感,他沒有去解開繩索,也沒有去為薑梅子收斂屍身,沒意義,因為他心中萌生了一個大膽的想法:
他想終結這個變態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