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陽似血,將天邊一角染一片濃烈的紅,而月亮已在另一側悄然露頭。
蒲家村外,佇立著四個黑衣人,他們身著黑衣黑褲,臉上戴著麵具,褲腳沾染的灰塵表明他們歷經長途跋涉,遠道而來。
“確定他們在裏麵?”。為首的黑衣人開口問道。
“確定,他們每晚必定回家。”旁邊一人連忙回應。
“走吧,去會會他們。你倆也是,對付兩個鍊氣三層都不到的傢夥,竟如此小心翼翼,還非得等我們來了纔敢動手,耽擱不少時間。”。為首者話語中帶著幾分責備。
“小心駛得萬年船嘛!畢竟此事至關重要。””。被訓的人小聲辯解。
“我看你是生意做久了,膽子反倒變小了。”。
為首者大手一揮,“進!”。
四人收斂氣息,腳步沉穩而緩慢地朝著村子裏走去。
隨著他們踏入蒲家村,太陽也徹底落下山,夜幕籠罩了整個村莊。
與此同時,在村子裏的一間屋內,李飛和許哥心急如焚。
夜晚陰氣蝕體隨時可能發作,而他們的氣海被封,體內真氣無法運轉。更糟糕的是,旁邊還坐著一位神秘道人,讓這個夜晚愈發難熬。
那道人似乎還想與他們閑聊,可李飛和許哥哪有這份心情。況且,他們至今還趴在地上,未被允許起身。
李飛在心裏把這道人罵了個遍,嘴上卻依舊恭恭敬敬。
許哥緩過神來,正強撐著應付道人。李飛心急如麻,根本沒心思細聽許哥和道人聊了些什麼,隻知道許哥盡揀好話講,倒把道人聊得心情不錯。
許哥在這臨危之際,還能這般鎮定,著實讓李飛佩服。
突然,道人神色一凜,目光敏銳地看向屋外,嘴角勾起一抹輕笑:
“哦?還有同夥?有意思,嗬嗬。”。
話落,他身形如電,飛身一躍而出。
李飛和許哥望向門外,一臉疑惑,明明什麼都沒察覺到,這道人卻突然沖了出去。
更可氣的是,道人臨走前不知施了什麼咒法,讓他們二人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此時,四個黑衣人正朝著李飛和許哥的住所匆匆趕來。
半路上,隻見一道白色身影如流星般疾馳而來,氣勢洶洶。
當兩夥人相距二十米時,道人那白色的衣袖已如兩條靈動的白蛇,率先飛射而出,直逼黑衣人。
四個黑衣人此刻還有些發懵,為首的黑衣人厲聲喝問:
“你不是說沒別人嗎?他倆不是沒什麼背景的野路子嗎?”。
其中一個身材稍顯瘦小的黑衣人,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喃喃道:
“確實沒別人啊,從來沒見過這傢夥。”。
當下可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
為首的黑衣人雖有些驚愕,但並未慌亂。他迅速從腰間抽出軟劍,隻見他手腕一抖,軟劍在月光下如靈蛇舞動,左劈右砍,劍氣縱橫。
銀色的劍光在半空中與飛來的白袖猛烈相撞,一時間,白袖如雪花般被攪碎一地。
然而,黑衣人還來不及欣喜,一雙巨大的手掌帶著排山倒海之勢緊隨而至。
“好膽!”為首的黑衣人怒吼一聲,提劍迎上。
其他三人見狀,迅速分散開來,將白袍道人圍在中間,替為首之人掠陣。
白袍道人神色鎮定,絲毫沒有慌亂。
他目光如炬,緊緊盯著為首的黑衣人,那雙大手如同泰山壓頂,朝著黑衣人迅猛侵襲而去。
白雲道人心裏清楚,這夥人裡就屬為首的黑衣人修為最高,估摸有鍊氣五層的實力。
所謂擒賊先擒王,隻要拿下他,其餘三人便不足為懼。
為首的黑衣人將體內真氣源源不斷地貫注到軟劍之上,一時間,一朵朵劍花在他身前綻放,光芒奪目,晃得人眼睛都難以睜開。
那密集的劍氣,彷彿是天上的月光在此處匯聚成一道洶湧的瀑布,將四周照得亮如白晝。
幾乎在一瞬間,數百道劍氣如離弦之箭,朝著白袍道人呼嘯而去。
白袍道人見狀,哈哈一笑,雙手穩穩抬起,以一種近乎霸道的姿態,準備以不變應萬變。
管你劍氣如何千變萬化,他自巋然不動。
每一道劍氣都蘊含著強大的力量,足以輕鬆削平一棟房屋。
散落的劍氣在地上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然而,當這數百道劍氣撞擊在白袍道人的雙手上時,卻如同初春的白雪遇上了熾熱的陽光,瞬間消融得無聲無息。
這一幕,讓為首的黑衣人驚愕不已,他怎麼也沒想到,自己的攻擊竟毫無作用。
其他三人也察覺到情況不妙,臉上露出驚慌之色。
不過,他們的驚慌與白袍道人並無關係,此時的白袍道人攻勢愈發猛烈,兩人之間的距離迅速拉近。
眼見白袍道人的大手就要抓住自己的脖子,為首的黑衣人深知已無退路。
此次情報失誤,讓他們碰上了硬茬子。
當下,他拚盡全力,將體內所有真氣匯聚起來,全力貫注在軟劍之上,準備做最後的殊死一搏。
隻見軟劍在他手中瞬間變得筆直,劍身嗡嗡作響。他大喝一聲,往前猛地一刺,軟劍直直刺向白袍道人的一隻手掌。
然而,想像中的血肉分離並未出現,軟劍隻是穩穩地抵在了白袍道人的掌心。
這一撞,彷彿火星撞地球,兩人的真氣在瞬間劇烈碰撞在一起。
強大的衝擊力如同一股無形的風暴,將另外三人震得往後紛飛而去。
待瀰漫的煙霧漸漸散去,以兩人為中心,地麵像是遭受了導彈襲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裂痕,如同破碎的鏡麵朝著四麵八方延伸開來。
半個村子的房屋,都在這股真氣撞擊產生的氣浪衝擊下,轟然倒塌。
再看場中,為首的黑衣人慘狀盡顯。其衣衫碎成襤褸布條,在風中簌簌抖動。原本覆麵的麵具已不知去向,一張四十來歲、滿是痛苦扭曲的臉暴露無遺。
手中軟劍斷折,僅餘一小截劍柄,還被他本能地緊攥,他的脖頸被白袍道人鐵鉗般的大手牢牢掐住,整個人雙腳離地,懸空掙紮,雙腿亂蹬,卻掙不脫分毫,隻能發出微弱且絕望的嗚嗚聲。
反觀白袍道人,周身除了衣袖被劍氣撕裂幾道口子,隨風輕擺,其餘地方纖塵不染,彷彿剛剛那場惡鬥與他毫無關聯。
白雲道人身姿筆挺,負手而立,神色從容淡定,那氣定神閑的模樣,與狼狽的黑衣人形成強烈反差,瞬間鎮住了在場眾人,讓人心生敬畏。
白袍道人目光冷冽如霜,輕蔑地睨著手中的黑衣人:“你很不錯,可惜,五層與六層,天壤之別,鴻溝難越。”。
為首的黑衣人脖頸受製,呼吸困難,卻仍強撐著吐出幾個字:
“偷襲……太快,我……沒防備,不然……”。
白袍道人不屑地冷哼一聲:“修行到了鍊氣五層還這般天真,可笑!”。
說罷,便不再理他,手下敗將罷了。
之後目光掃向另外三個黑衣人,周身氣勢陡然提升,隨時準備發起攻擊。
出人意料的是,另外三人並未丟下為首的黑衣人逃跑,而是迅速聚在一起,朝著白袍道人緩緩走來。
雙方在相距十米處站定,這個位置和距離,他們根本跑不出白袍道人的手掌心。
這一舉動,讓白袍道人有些驚訝,同時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倒要看看這幾人想耍什麼花樣。
白袍道人微微抬起下巴,開口問道:
“蒲家都是些藏頭露尾的鼠輩,沒想到你們幾個感情還挺深厚。不趕緊逃命,是想陪他一起死嗎?告訴我蒲元的下落,我給你們一個痛快。”。
提到蒲元時,白袍道人的表情瞬間變得格外冷漠與陰寒。
三人中走出一人,身形與為首的黑衣人類似,他躬身行禮,恭敬說道:
“前輩,我們不認識蒲元,我們是傻子林甄家的人,來找您的兩位愛徒並無惡意,一切都是誤會,還望您能高抬貴手,放了我大哥,日後我甄家老太爺一定登門拜謝。”。
這話一出,白袍道人不禁一愣,滿臉疑惑:“傻子林甄家?兩位愛徒?”。
他看看手中提著的黑衣人,又看看麵前站著的黑衣人,心裏犯起了嘀咕,難道自己打錯了?
此時,麵前的三位黑衣人為表誠意,紛紛取下麵具。畢竟此刻他們處於絕對劣勢,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那人繼續說道:“您手中舉著的是我大哥甄有品,我叫甄有德,這是我三弟甄有財,剩下那個是我甄家的家僕甄旺。我們四人前來,確實是想請您的兩位愛徒幫忙,有一件大事,涉及我家老太爺衝擊入神境的關鍵,絕無惡意。”。
聽到甄家老太爺要衝擊入神境,白袍道人微微一怔,隨後緩緩放下了手中捏著的甄有品。
甄有德說絕無惡意,白袍道人自然不會全信,哪有請人辦事兒還這般氣勢洶洶、裝扮詭異的。
見氣氛有所緩和,甄有德連忙抱拳道:“還未請教前輩尊姓大名。”。
白袍道人並未回禮,依然是那副冷淡的表情:“玄雲門,白雲道人。”。
白雲道人雖沒聽說過傻子林甄家,但甄家卻對玄雲門有所耳聞。
傻子林不過出現幾十年,而玄雲門可是傳承數百年的大門派,在夏城一帶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甄有德心中暗自思忖,這白雲道人乃是當代玄雲門掌教的親傳弟子,在玄雲門中屬於二代弟子。
可惜他天賦欠佳,另外四個師兄弟都已踏入入神境,在玄雲門內身居要職,掌握著實權與豐富的修鍊資源,唯有他遲遲卡在鍊氣六層,難以突破。
在這修行世界,修為低往往就意味著要受欺負,白雲道人也未能倖免。
至少在白雲道人自己看來是這樣的,師父把外門弟子和雜役都交給他管理,不僅沒什麼油水可撈,還瑣事纏身。
瑣事越多,修為進展就越慢,進而陷入惡性迴圈,難以寸進。
聽到甄老太爺要衝擊入神境,白雲道人放下甄有品,倒並非是因為害怕。
要知道,剛入門的入神境,在玄雲門內根本算不了什麼,他的師父和師兄弟哪個不是入神境強者。
白雲道人心中自有盤算,他隻是十分好奇,兩個鍊氣一二層的人,究竟如何能幫到一個鍊氣六層巔峰的人進階到入神境。
若真有辦法,說不定對自己突破瓶頸也能有所幫助。
白雲道人不再阻攔,放任甄有財和甄旺將甄有品帶回去,並讓他們餵食了丹藥。
服下丹藥後,甄有品的氣色好了許多,但仍顯得有些虛弱。
好在白雲道人一開始抱著試探的心態,並未下死手,否則,即便吃了丹藥,甄有品也得修養十天半個月才能下床。
由此可見,鍊氣五層與六層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天壤之別。
甄有德再次抱拳,向白雲道人表示感謝:
“是我們有眼無珠,不識前輩高人,也不知裏麵二位是玄雲門高徒,多有得罪,還望前輩恕罪。不知前輩的兩位愛徒是否方便,我們有幾句話想問問他們,本來想請他們幫忙的,現在看來是請不動了。”。
在場眾人各懷鬼胎,白雲道人斜眼瞥了甄家幾人一眼,麵無表情說道:
“隨便,他倆不是我的徒弟,今天之前我也沒見過他們,隻是有些關聯罷了,你們想見就見吧。”。
這話一出口,甄家幾人差點氣得吐血,心裏直罵:
“不是你徒弟你瞎出什麼頭,把我們好一頓收拾,打之前不問一下嗎?你是不是腦子有問題啊?”。
這可真是鬧了個天大的烏龍。
事情就是這般湊巧,一方把對方當作蒲家殘餘勢力,另一方則把對方當成師門高徒,結果白白打鬥了一場。
對於白雲道人突然釋放出的善意,甄家幾人摸不著頭腦,不明白為何剛才還劍拔弩張,轉眼間就和好了。
不過既然白雲道人開了口,他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畢竟他們身負重任,甄家老太爺的沖關纔是頭等大事。
甄家幾人再次向白雲道人行禮致謝,隨後便跟著白雲道人,朝著關押李飛二人的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