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一鬧，客棧裡瞬間變得空空蕩蕩。除了站在櫃枱前的李飛，以及櫃枱後瑟瑟發抖的掌櫃，便隻有那桌剛打死店小二、卻仍照常喝酒的“客人”了。
李飛瞥了一眼店小二死不瞑目的屍體。這小夥子雖然看起來總是愁眉苦臉，但方纔對自己倒還算客氣，沒有怠慢，也沒因他衣衫襤褸而露出鄙夷之色。就這樣不明不白地死了，鮮血淌了一地，確實可惜。
他的目光又轉向那桌殺人後麵色如常、繼續吃喝的三人。不出所料，他們周身真氣隱隱流轉，顯然是修士。
李飛暗自心驚，甚至懷疑這是否是針對自己設下的局。可轉念一想，又覺得不至於——自己這副落魄模樣，能讓自己進來吃碗麪已算掌櫃仁義，怎會有人專程在此佈局？總不能花了兩個多月橫穿青遠山脈，還能被人一眼認出吧？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感受著客棧掌櫃按在自己手背上、抖如篩糠的手，李飛心中有些不忍。這男人四十來歲，此刻臉色慘白，顯然嚇得不輕。想到對方不僅沒嫌棄自己形同乞丐，還主動免了麵錢，李飛還是決定幫他一把。
掌櫃和店小二都是好人，好人不該被如此欺負。
他暗中運氣，一縷溫和的真氣順著掌櫃的手悄然渡入對方體內，助其穩住心神，免得驚懼傷身。
就在李飛悄然安撫掌櫃之際，那剛剛打死店小二的灰袍人開口了，語氣極其不耐：
“掌櫃的，你是死了嗎？夥計不長眼，你也不長眼？媽的這屍體擺在這兒誰吃得下飯？還不趕緊收拾完，過來給爺上酒！”
這一聲吆喝，讓嚇破膽的掌櫃猛地回神，連忙點頭哈腰：“馬上、馬上就來……”
可讓人沒想到的是，掌櫃低頭的瞬間，一隻筷子如子彈般悄無聲息地激射而出，直取其頭顱！分明是要讓掌櫃死得不明不白。
李飛目光一凜。
“鍊氣四層，隔空禦物……這幾人果然不是好東西。明明要下殺手，卻先出聲迷惑，心思歹毒。”
電光石火間，他閃電般探手，精準地捏住了那支疾射而來的木筷。此時掌櫃才驚覺異常，抬頭看見一支筷子正對著自己額頭，嚇得癱軟在地，連聲求饒。
李飛嘆了口氣。本不想惹麻煩，可終究還是沒忍住出了手。
眼見好事被壞，那坐著吃飯的三人徹底沒了胃口。他們以殺人為樂，此刻卻被一個“乞丐”攪局，豈能善罷甘休？
三人呈錐形陣勢，朝李飛緩緩走來。為首的正是接連出手的灰袍人。他們倒要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乞丐敢壞他們的事——當然，他們更多是好奇：在這逍遙盟的地界上，殺人算得了什麼？誰敢不守“規矩”？
隨心所欲，纔是他們修行的目的。
三人步伐不快，每一步都在凝聚氣勢，企圖以威壓讓李飛知難而退。
李飛站在櫃枱前紋絲不動，實則已在暗中觀察幾人修為。剛才那手隔空禦物顯示為首灰袍人的修為約在鍊氣四層，另外兩人袍下真氣隱隱凝甲，修為也應在鍊氣三層以上。
“能打，不算棘手。”摸清對方底細，李飛心下稍安，索性倚著櫃枱，好整以暇地看著逼近的三人，顯得氣定神閑。他倒想看看，這幫人究竟想幹什麼？
這裏並非荒郊野嶺，而是人來人往的客棧。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膽地殺人，簡直是膽大包天。他們不怕天道盟？不怕城主護衛隊？難道……這裏就是無名山神所說的、不歸天道盟管轄的“法外之地”？
兩邊都對對方的行為感到疑惑。隨著距離拉近，無形的火藥味愈發濃烈，目光在空中碰撞，隱有氣爆聲響。
灰袍人比李飛高出半個頭，此刻居高臨下地審視著他。李飛毫不示弱，狠狠瞪了回去。
他不認為自己是個好人，但也絕非濫殺無辜之輩。隻是初來乍到、摸不清情況，才決定低調行事。可眼見無辜者要在自己眼前慘死，他終究無法坐視。
至於眼前這幾個傢夥，李飛還真沒放在眼裏。他冷冷開口：“你們是什麼人？為什麼要殺他們？”
灰袍人彷彿聽到了極好笑的笑話，三人同時嗤笑出聲。本以為撞上了隱世高手，沒想到是個愣頭青。
“哪有什麼為什麼？”灰袍人嗤笑道，“想殺就殺了。什麼你們我們，別裝無辜——你和我們都是修士，還不明白殺人不過是動動手指頭的事嗎？你不會……沒殺過人吧？”
三人瞪大眼睛，像在打量什麼稀有動物。李飛感到一陣惡寒——什麼時候，不殺人反而成了一種罪過？
“你要試試我的手段？”李飛聲音更冷。
雖然李飛衣著寒酸，但那股沉靜凜然的氣勢做不得假。灰袍人自忖三對一可以拿下對方，但難免有受傷的風險。他們出來是找樂子的，不是來拚命的，於是話鋒一轉：
“話說，你又是為什麼要救他們？親戚？還是朋友？”
李飛用對方的話回敬：“哪有什麼為什麼？想救就救了。你又待如何？”
本以為這話會激怒對方，不料灰袍人幾人聞言反倒笑了起來——這次不是嘲笑，倒像是發自內心的暢快大笑。
“哈哈哈！果然，這才對嘛！”灰袍人撫掌笑道，“還說你和我們不是一夥兒的？這不就是證據——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這纔是人生！這就是逍遙盟！”
在李飛不解的目光中，灰袍人領著另外兩人，竟徑直朝客棧外走去，似乎不打算再糾纏。他們邊走邊笑，笑得癲狂，讓李飛幾乎懷疑這幾人是不是瘋了。
即將踏出店門時，灰袍人忽然扭頭，丟下一句話：
“今天我就當你是偶發善心。可你不能一直發善心——你以為你救了掌櫃的？實際上你誰也救不了。哈哈哈哈……我不動手，不過是不想對一個將死之人出手。你這樣壞規矩，活不長的，哈哈哈哈……”
笑聲漸遠，最終消失在街角。
李飛默然站立。這幾人的瘋癲做派，著實震動了他。無論夏城還是玄野鎮，絕不可能有修士敢如此當街殘殺平民。就算要殺，也得偷偷摸摸，生怕被人發覺。這般行徑，他難以理解，更不能接受。
“好像……沒有天道盟在，也不怎麼樣啊。”李飛望著門外空蕩的街道，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