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對於玄野鎮倖存的人來說似乎更加難熬,好歹白天在陽光之下,人總是天然的感覺多一分希望。
此時的玄野鎮四處都有火光,不知是在燒火取暖,還是在烹飪食品,絕望上又帶有一絲溫暖。
美中不足的是空氣摻雜著焦臭味兒以及耳邊揮之不去的啜泣聲,讓這種美好變成了泡沫。
聽著不知何處傳來的哀嚎,馬澤緊了緊刀,想要裝做聽不到,可修鍊之人卓越的聽力卻又讓他躲也躲不掉。
說是巡邏,馬澤卻刻意避開有人的地方,因為他不敢看他們期盼的眼神,他心裏很清楚,但因為清楚才顯得痛苦。
即使城裏願意救援,等城裏的老爺們開完會,吵完架,之後準備賑災物資,再到救援人員抵達,沒有十天半個月根本就到不了玄野鎮,哪怕是有修士幫忙,那種數量的物資也不是一時半兒就能到的,等賑災物資到了的時候,玄野鎮的人還能剩下多少呢?更何況元化的“謠言”或許纔是真相。
這“謠言”不過是告訴他現實,讓他儘早離開。
至於玄野鎮的百姓,那就讓他們自生自滅吧,反正荒野上不缺人,死了一茬又會長出另一茬。
馬澤踩在廢墟上,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他清晰的記得之前還在這家店裏吃過飯,自己還誇過那味道比城裏也是不遑多讓,但如今店鋪已徹底崩塌,人也不知所蹤。
馬澤再一次握緊了刀,他能劈山斷水,卻破不開心中的迷惘。
馬澤突然停下了腳步,看向了鎮子邊緣僅存的幾個大戶。
他們這幾天是在開倉放糧,但似乎…還不夠。
…………
玄野鎮外一百五十裡處。
天色將暗,幾粒寒星偷偷露出了頭,土路被馬蹄踏得“嗒嗒”作響,一輛雕花描金的馬車在夜色中顛簸前行,車輪碾過碎石,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車簾偶爾被夜風掀起,能瞥見內裡擠著老幼婦孺,皆是綾羅綢緞在身,不難看出,這一大家子是富貴人家。
前麵駕車的是家中的長子,他麵容緊繃,顯得極為緊張,他有心停下休整,畢竟趕夜路總是容易遇到各種意外,但沒辦法,家裏的大事兒都是老爺子說了算。
“爹還真是著急,都走了趕了三四天路了,多等一天又如何?何必一定要趕夜路。”
不過這話他隻敢心裏想想可不敢說出來。
馬車身後還跟著一個牛車,拉著一車護衛和行李,慢悠悠的朝前走著。
“爺爺,咱們什麼時候可以到啊?天都黑了,圖圖想下來玩兒。”。
一名三四歲的小男童從母親懷裏爬到麵前的老者身上,在老者耳邊撒著嬌。
這老者的長衫是上好的雲錦,袖口縫著細密的滾邊,雖七老八十,但在家中仍是說一不二,是他們包家的掌舵人。
“圖圖別急,這離玄風鎮不到五十裡路了,順利的話明早咱們就能在玄風鎮安頓下來。”。
跟小孫子說完話,老者還不忘朝著架車的長子喊道:
“包雲,告訴他們今晚辛苦一下,再堅持堅持,這離玄風鎮不遠了,到了玄風鎮重重有賞。”。
駕車的男子無奈的點了點頭,回道:
“爹,知道了”。
整個隊伍沒有喧嘩,連日趕路讓他們身心俱疲,但他們知道自己別無選擇,不儘快離開玄野鎮更是死路一條。
相比之下,走一晚夜路似乎也沒什麼大不了。
夜路走多了總會遇見鬼,當天色徹底暗下來之後駕車的包雲率先發現了不對。
旁邊的林子裏不時傳來動物的嘶吼聲,最初隻有一雙冒著綠光的眼睛盯著他們,可走著走著發現不知何時已有數十隻綠幽幽的眼睛在他們前後跳動。
不用包雲提醒,眾人也都知道被盯上了。
“爹,等下你們先走,我留下來斷後。”。
包雲心中明白今晚不能善了,而為關鍵的是他們錯過了安營紮寨的最好時機和地點,現在的他們就是移動的靶子。
此時包家的主心骨包不平也是麵色緊繃,顯然他也沒料到第一次夜路就讓他給撞上了野獸襲擊。
但包不平人老成精,並沒有太過驚慌,反而穩住心神安穩道:
“斷什麼後斷後,你是想我絕後嗎?我帶著這群娘們兒能跑多遠?教你多少次了,要動動腦子,這裏又不是深入大山,哪有什麼妖獸,最多一些沒有腦子的野獸罷了。”。
“更何況一旦分散,那更是毫無活路,現在聽我安排,就地停下,把牛車馬車圍在一起,我倒要看看這些畜生有多厲害。”。
包不平儘力讓自己說的擲地有聲,但那皎潔的月光下,每個人的臉色都是那樣蒼白。
好在老爺子的威望還是有的,眾人很快按照包不平的安排佈置妥當。
好訊息是正如包不平所說,盯上他們的是一群鐵頭狼,以頭骨堅硬似鐵得名,壞訊息是這狼群的數量未免太多,數十隻狼群將他們團團圍住。
領頭的狼王身長近兩米,在月光威風凜凜,它灰黑色的皮毛在夜色中若隱若現,粗壯的尾巴低垂,嘴角淌著涎水,喉嚨裡滾出沉悶的低吼,似交流又似威懾,它緩緩踱步,綠幽幽的眼睛掃過馬車上雕花的木欄,又落在人群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
雖然這群鐵頭狼的智商不高,但對於如今逃難的包家來說可謂是滅頂之災。
雙拳難敵四手,更何況他們麵對的是比他們數量多一倍的狼群。
男人們握著刀緊張的與狼群對峙著,而女人們則抱著孩子蜷縮在一團聽天由命。
薑還是老的辣,眼看狼群的包圍圈越來越小,關鍵時刻還是包不平站了出來,吩咐眾人捂住牛馬的眼睛,把不用的物資通通堆在一起點燃焰火。
此舉雖然讓他們斷絕了逃跑的希望,但也給他們爭取了時間。
“熬著,熬到天亮就好了。”。
包不平老爺子安慰著眾人,他也有些後悔,還是太急了,等到天亮再趕路就好了。
可惜世上沒有後悔葯……
不得不說,麵對普通的野獸圍困,包不平這一招確實可解燃眉之急。
怕火,是野獸的天性。
可惜,他麵對的是一群餓急眼的鐵頭狼,再找不到吃的,狼群危矣。
狼王的眼睛裏閃過一絲厲色,今夜就是死,也要拿下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