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人?這才過去了十天啊,情況這麼嚴峻了嗎?”。
薑由和吳許的話說完,除了馬澤之外,其餘兩人皆是倒吸一口涼氣,似乎馬澤對未來即將出現的慘象早有預料,並未感到吃驚。
元化和餘株並不會對此產生懷疑,因為薑由和吳許這兩人痛苦的表情不是裝出來的,特別是熱血青年吳許,即使隻是向眾人講述鎮子如今的慘狀,就已忍不住啜泣起來。
當元化向二人轉述了城主的指令之後,這兩人也是難以接受。
“城裏的那些老爺們,腦子是傻了嗎?腦袋裏除了錢就沒有別的東西了嗎?死了這麼多人還在猶豫什麼?”。
熱血青年小吳總是口無遮攔,但他也說出了眾人的心聲。
這次馬澤沒有製止他,讓他小心隔牆有耳,因為現在的馬澤心亂如麻,痛苦且迷茫。
“到底該怎麼做呢?”。
見眾人都陷入了沉默,元化說起了自己在城裏的傳聞。
“馬哥,我在城裏的那兩天,聽到一些謠言。
“有人說,副城主不會派人來賑災了,因為要想重建玄野鎮花費的錢糧,玄野鎮交二十年的稅都補不回來,更重要的是,賑災可不是隻管這幾天,現在正是青黃不接的時候,需要一直接濟這些人到明年秋收,這其中耗費的物資是巨大的,所以城裏的老爺們纔打算放棄這個地方,畢竟,一個偏遠的小鎮,對他們而言,或許這輩子也不會到這裏來,放棄這裏,也就沒有任何心理負擔了。”。
吳許率先反駁道:“人命能用錢來衡量嗎?這可不是什麼一兩百人的小村子,這可是四五千人的大鎮。”。
元化苦笑著搖了搖頭:“有意義嗎?對他們而言,不過是一串數字而已,再說,這也是青麵狐狸做的惡,妖獸作惡,可不能算他們工作不力。”。
吳許還是不死心,仍試著反駁道:“城主呢,城主大人也這麼想嗎?”。
涉及到他們的直屬領導,元化也不由得嚴肅起來。
“城主大人的職責是保境,副城主大人的職責是安民。修士的事歸修士管,凡人的事歸凡人管,這是天道盟定下來的規矩,即使是城主大人,也必須要遵守。”。
“境內的民生問題,城主大人插不上手,如果城主大人硬要參與,是會被天道盟追責的。”。
吳許當即怒罵道:“狗日的天……”。
後麵的話還沒說出口便被馬澤捂住了嘴巴。
馬澤此時無心責備吳許,隻是麵色複雜的看向元化,問道:“元化,這謠言真的隻是謠言嗎?還是某位大人讓你代為轉達的話。”。
元化年紀比其他三人稍大,做事沉穩,跟隨馬澤的時間也最長,深得馬澤信任,所以纔派元化回去求援。
此時元化麵色如常,撇了撇嘴角說道:“馬哥,很多事情何必刨根問底呢,其實您心裏都明白不是嗎?”。
馬澤重重的嘆了口氣,這聲嘆息像是聲沉悶的鼓聲敲擊在幾人心底。
“明白,我能明白,南邊的妖獸作亂,或許也隻是個由頭吧。大人物們有大人們的考量,可是眼前的慘狀我實在不能裝作看不到。”。
見馬澤如此悲傷,元化忍不住打斷道:
“馬哥,走吧,即使是我們在這裏,又能做些什麼呢?後麵的場景,還是…別看了。”。
元化的話語很冷血,但眾人明白,這就是事實,幾千人的吃喝拉撒問題,不是他們幾個鍊氣四五層的修士可以解決的。
“不,不能走。”。
馬澤的嗓音瞬間變得沙啞,但語氣卻格外的堅定。
眾人看向馬澤,想聽聽他接下來的話語,難道真要抗命?
馬澤掃視過幾人後說道:
“我們現在走了,這鎮子剩下的人隻會更慘,他們還在期盼著黑水城派來救援。”。
“而且,一旦我們現在離開,玄野鎮僅存的秩序會徹底崩塌。住在鎮子中心的官員們當晚就死了一大半,現在人心渙散,管理缺失,那麼底線突破,道德淪喪也是遲早的事兒。如果不是有我們協助,鎮子裏恐怕早就爆發瘟疫,死傷無數了。”。
“至於你們說的吃人,或許早就開始發生。”。
“人是挨不了餓的,當山上水裏都找不到吃了的時候,不需要太久,餓上三天,三天之後人就不再是人了,那眼睛都冒綠光。”。
馬澤的話說的很沉重,按理說以他的地位和年紀不該如此感性,他是鍊氣五層的副隊長,黑水城所有修行者除了少數人,見到他都得畢恭畢敬,而普通的凡人更是得叩頭請安,口呼仙人安康。但他在提及玄野鎮慘狀的時候總是不自覺握緊拳頭,似乎另有隱情。
老成持重的元化嘴唇動了動,還是開口問道:
“那…馬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難不成真要抗命?”。
元化的話一出,眾人都看向馬澤,他是副隊長,是在場眾人的領導,他說抗命,那他們其他幾個人跟不跟,事後又會不會被清算,可以說回答問題的是馬澤,提心弔膽的缺失其他幾人。
馬澤搖了搖頭,說道:“不…不知道,讓我再想想。”。
眾人聽到“不”的時候心頭一喜,畢竟抗命可是大罪,城主懲治凡人或許還有顧忌,懲治他們可是毫無阻礙。
但馬澤說的“再想想”又讓他們落回肚子裏的心又再度提了起來,似乎情況還未明朗。
馬澤沒有發現幾人情緒的變化,隻是安排道:
“元化說的什麼不會有救援的事兒切記不可外傳,否則嚴懲不貸。接下來元化主抓物資收集,雖說糧倉被燒了,但廢墟裡總歸還有些能吃的東西,明天你就組織一幫人去挖掘。餘株,你有傷在身,就盯著他們火化屍體吧,別浪費力氣挖坑埋葬,直接燒成灰。薑由吳許,你二人負責巡視周邊,協助僅存的官員維持秩序,有惡意擾亂者打斷雙腿,非常之時當行非常之事。”。
“領命。”
幾人齊聲答道。
馬澤一口氣交代完任務,起身說道:“今夜我巡邏,你們休息吧。”。
其實值夜這種事兒是輪不到馬澤這個副隊長來做的,但幾人心裏都清楚,馬澤需要時間思考,他要值班就讓他一個人靜靜吧。
馬澤提著刀,大步走進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