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劉公公還是冇忍住
劉公公正左右為難,焦閣老又來了。
「千歲,還冇去嗎?」
「……」劉瑾搖搖頭,嘆氣道:「舉棋不定啊。」
「這都啥時候了?還舉棋不定。」焦芳便一臉焦急地催促道:
「趕緊的吧,太後若有個三長兩短,可就徹底冇法收場了!」
「不是你在背後支的招?」劉瑾冷冷審視著他。
「嚇,我哪有這等本事?一句話就讓太後絕食……」焦芳連忙矢口否認道:「指定是太後自個兒下不來台,這才豁出去了呀!」
「唉……」劉瑾鬱悶一嘆。他也知道縱使焦芳推波助瀾,鬨到這一步主要還是太後自己作的。
拿著對付先帝的經驗對付今上,這不隔年的黃曆——過時了嗎?
「千歲,恁到底在猶豫個啥啊?」焦芳在他邊上一屁股坐下,吩咐拉扇子的小火者道:「使點勁兒。」
小火者便加快扯繩子的速度,把風扇轉出了殘影,看上去就像轉動的大葫蘆。
呼呼的風扇聲中,劉瑾方低聲道:「你不懂。在皇上那裡,咱家貪點兒占點兒,下手狠點兒都不要緊。最要緊的是不能讓皇上覺得,我冇跟他站在一邊。」
「可千歲現在除了勸和,還有別的法子嗎?」焦芳急了,手心拍著手背,追著問道:「難不成隻有勸皇上繼續坐看太後出事兒,纔算是跟皇上站在一邊,您敢嗎?」
「自然不能。我怎能眼睜睜看著皇上釀成這等大錯?那皇上豈不是要被世人唾罵,遺臭萬年?」劉瑾眉頭緊鎖,斷然搖頭道:
「我們這些當奴才的,被罵幾句,落個壞名聲也就罷了,皇上的聖名可萬萬不能有損呀!」
「所以啊,您總得去勸一勸!」焦芳連忙接話,「眼下除了勸皇上緩和關係,還有別的辦法嗎?」
「冇有了。」劉瑾頹然搖頭道。
「所以現在最關鍵的,是給皇上找個台階下。」焦芳又蠱惑道:「說白了就是找頭替罪羊,讓皇上和太後把怨氣都撒他身上,這怎麼就跟皇上不一心了呢?」
「張永和蘇錄?」劉瑾瞥他一眼,就知道姓焦的冇憋好屁。
「這台階,自然就是那始作俑者!千歲要是怕皇上捨不得動他的六首狀元,你就先隻說張永嘛……反正他倆狼狽為奸,你打死了狼,狽也就不足為患了。」焦芳忙道:
「再說又不是要張永的命,隻是把他踢出京城,就說調去地方鎮守個一兩年,日後再召回來便是。」
「你這說法我以前用過了。」劉瑾摸了把尾椎骨,心有餘悸道:「不好使了。」
「退一萬步說,皇上就算知道千歲針對張永又怎樣?」焦芳不遺餘力地勸說道:
「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台階和替罪羊,好過去眼下這一關……皇上就跟太後說,廣慧寺的事兒都是下麪人搗鼓的。他一直矇在鼓裏,壓根不知情。現在已經把罪魁禍首處理了,這事兒不就過去了?」
劉瑾沉默片刻,終於點頭道:「唉,確實隻能如此了……」
事不宜遲。一旦下定決心,他便吩咐備轎,徑直趕往豹房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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豹房,演武場上。
地麵鋪著厚厚的氈子,朱厚照隻穿一條黃褲衩,正與三名同樣光著脊樑的侍衛近身角力。
四人的腱子肉在陽光下泛著古銅色的光澤,罩著一層細密的汗珠,氣氛十分焦灼。
隻見朱厚照低喝一聲,側身避開那侍衛的猛撲,反手扣住對方手腕,借著衝力猛地旋身,將人狠狠摜在地上。餘下兩人見狀一起撲上,他卻不退反進,手肘頂開一人的攻勢腳下勾絆,又將另一人撂翻在地。
末了,他粗喘著氣,鐵臂箍住最後一人脖頸,膝蓋狠頂對方後腰,硬生生將人摁在氈上!
「皇上威武!」圍觀的大漢將軍齊聲歡呼,朱厚照臉上卻冇有半分得勝的暢快,滿滿都是戾氣,將胸中煩悶儘數泄在這一壓之中!
半晌,朱厚照才收了勢,一把扯過內侍遞來的汗巾,胡亂擦了擦汗,大步走到場邊的蟠龍羅傘下,把自己往涼榻上一扔。
宮女給他打著扇子,劉瑾奉上一碗澄澈如琉璃的冰鎮甘露,「皇上快潤潤喉。」
朱厚照接過來,仰頭灌了幾口,冰涼甘爽的飲品稍稍壓下了胸中的躁火。
他將玉碗往身旁的幾案上一擱,挑眉看向劉瑾,似是料到他有話要說。
「皇上,太後那邊……是真的絕食了。」劉瑾隻好硬著頭皮:「人都餓暈過去了。」
朱厚照聞言,煩躁地捶了下身旁的幾案,杯盞儘翻。
嚇得劉瑾和一眾宮人趕緊跪倒在地。
朱厚照換了好幾個姿勢都坐不安穩,便騰地站起來,背著手來回踱著步。
好一會兒,他才衝著劉瑾吼道:「她不吃飯為什麼來找我?嘴長在她身上,我冇法替她吃!」
劉瑾趕緊先擺擺手,讓其他人都退下,這才萬分誠懇道:
「皇上,老奴知道您不喜歡太後,也覺得太後確實有過分的地方……」
「什麼叫有?她過分到家了!」朱厚照陡然提高聲調:「她到現在還把自己當成張家的人,孃家人纔是她的親人!」
「是是……」劉瑾忙點頭不迭,硬著頭皮道:「可她縱有千般不是,終究是您的生母啊!這『孝』字大過天,便是九五之尊,也斷斷不能悖逆。太後要是有個三長兩短,皇上如何麵對天下人,如何跟先帝交代啊?」
「唉……」朱厚照長長一嘆,像個泄了氣的皮球。可不就是這個理?
「說到底,皇上不能真看著太後活活餓死啊。母子之間,終究還是要和解的。」劉瑾又壯著膽子道。
「朕豈能不知……」朱厚照滿心不甘道:「可朕好容易才掙出她的轄製,這要是低頭服軟,豈不前功儘棄?!」
「原來皇上擔心的是這個。」劉瑾聞言鬆了口氣,輕聲道:「老奴倒有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什麼法子?」朱厚照問。
「找頭替罪羊。」劉瑾一字一頓,緩緩道。
朱厚照眼中寒光一閃而逝,挑眉追問:「替罪羊?誰?」
劉瑾便重重叩首在地,披肝瀝膽道:「是老奴!老奴願自領處分,去鳳陽給純皇帝守靈,隻求能換皇上與太後母子和睦,聖名無損!」
「哦?」朱厚照對他這個回答頗為意外,不解問道:「這事兒跟你有什麼乾係?你這領的哪門子罪?」
「老奴有罪啊,怎麼會跟老奴冇乾係呢?!」劉瑾便抬起頭,滿臉愧色,痛心疾首道:「皇上查抄廣慧寺時,老奴未能及時勸諫;事後,老奴也冇勸皇上留幾分餘地……這都是老奴的失職啊。」
朱厚照便埋怨道:「有屁為什麼不早放?如今纔來放馬後炮!」
聽到皇帝話裡話外隱隱透出悔意,劉瑾心下大定,卻一臉惶恐道:「老奴糊塗啊!好幾次話到嘴邊,但又尋思著老奴與張公公素有嫌隙,若是開口定會被視作挑撥他與皇上的關係,老奴怕再被他當眾折辱啊。」
說著重重叩首道:「老奴忝為大內總管卻被同僚嚇住了,實在是不稱職,理當罷黜啊,皇上!」
朱厚照聽得心頭煩亂,隻覺一團亂麻堵在胸口,不耐煩地揮手斥道:「行了,你的意思朕知道了!先退下,讓朕想想!」
「是,老奴告退。」劉瑾連忙叩首退下,隻留下朱厚照一人坐回羅傘下,兩眼發直不知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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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瑾一走,盯著他的**就趕緊一溜煙跑回總管值房,向張永報告情況。
「乾爹,他走了!」
張永一邊搖著蒲扇跟張忠下象棋,一邊沉聲道問:「他跟皇上說什麼了?」
**忙躬身道:「就聽見開頭一句——劉瑾跟皇上說『太後那邊是真的絕食了,人都餓暈過去了……』」
他抹一把汗,繼續稟報導:「皇上騰地站起身,衝劉瑾吼:『她不吃飯為什麼來找我?嘴長在她身上,我冇法替她吃!』」
「噗……」張忠差點冇繃住,卻看見乾爹狼眉豎目要吃人一樣,嚇得他趕緊低下頭。
「分得點輕重吧!」張永冷哼一聲,又問**:「後來呢?」
「後來劉瑾就擺擺手,把旁人都打發走了。再往後的話,就一句冇聽到了。」**答道。
張永卻繼續追問:「那皇上和劉瑾的動作神態呢?你看清楚了?」
「看清了,都記著呢!」**趕忙道。
「演示來看看。」張永吩咐。
「是,乾爹。」**點點頭,趕忙模仿起兩人對話的樣子來。他這方麵頗有天賦,竟把皇帝和劉公公的動作神態,模仿了個七八分相似——
「冇人之後,劉瑾先勸了皇上幾句,皇上起先很生氣,揮舞著手臂好像喊了句『孃家人纔是她的親人』之類……」
「接著劉瑾又勸了一番皇上就重重一嘆,耷拉著肩膀泄了氣。」
「劉瑾見狀,又往前挪了挪膝蓋,湊近皇上嘀咕了好一陣,就真一句都冇聽見了。」
「皇上什麼反應?」張永眉頭擰成川字。
ps:家裡感冒串窩子了,老的小的折騰慘了,下章還有一小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