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6章 蘇解元殺瘋了!(求月票啊!)
南京,蘇錄講學已經來到了第十場。
起先大家都儘量收著,不質疑不發問,以免讓敬愛的蘇解元下不來台。
但他們很快發現,自己的顧慮純屬多餘,蘇錄根本就不需要他們放水。因為惣學的體係太強大了,而且蘇解元不愧是惣學創始人之一,完全掌握本門學說精髓,並運用得爐火純青,根本不懼任何人的挑戰。
於是漸漸地,便不斷有各路學者登台與他辯論,結果無一例外,全都敗下陣來。
更恐怖的是,還有相當一部分學者被他當場說服,心甘情願地拜在了惣學門下。
其中還不乏在南京相當有名氣的學者,諸如秉實學的訒齋先生餘祐,承漢學的鳧山先生梅鶚,都成了惣學的忠實信徒。
因為隨著辯論深入,他們發現自己的理論居然被惣學相容了!這種『萬法歸一、近似於道』的至高體驗,徹底折服了這些虛懷若穀的學者……
這讓蘇錄在南都學術界的名氣越來越大,自然也引來了更厲害的對手。
比如這第十場講學的辯論對手——南京國子監司業,整庵先生羅欽順!
當然官方身份在講壇上冇什麼用,但羅欽順同時還是當代氣學宗師,與七子之一的王廷相,共同撐起了大明的氣學。
橫渠先生所創的氣學,跟陸九淵所創的心學,在國朝的地位差不多,都是理學之外的主要學派。在大明坐三望二了屬於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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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講學的地點在南京國子監,因此又被稱為『南雍之辯』。
階下學子濟濟一堂,楊一清和南京的部堂大員一個不缺,聽講者人山人海,不乏從蘇州、揚州慕名而來的士人。
講壇上,羅欽順冇有穿官服,而是一襲儒袍,長鬚飄飄,目光和煦地望著蘇錄,率先發問道:
「請教蘇先生,我氣學一脈素來主張『氣為宇宙本根,萬物皆由氣生』,世間無離氣之理,亦不存無氣之物。今特請教,惣學所倡『心物統合』,其『物』之範疇,與我氣學之『氣』,有何異同?」
蘇錄昨晚早已在師公的幫助下做足了功課,遂朗聲答道:
「整庵先生所言,正是兩門學說核心相契之處。惣學裡的『物』,不隻是看得見的器物,而是天下所有真實存在的東西。氣學講的『氣』,看著無形,卻是實實在在的萬物根本——本就是惣學『物有定理』的核心。所以『氣』與『物』本是一回事,隻是說法不同,這正說明兩門學問都紮根實在,天生契合!」
台下響起一陣善意的笑聲,蘇解元又來了。看來今天又想吃掉氣學……
「蘇解元胃口太大了。」幾位部堂大人輕笑道:「橫渠先生的氣學傳承五百年了。羅整庵也是一代大儒了,怎麼可能將自己的城池拱手奉上?」
「看下去再說。」楊一清卻笑道:「我倒覺得他們天然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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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上。
羅欽順淡淡一笑,對蘇錄的話不予置評,隻是追問道:「既然都紮根實在,我氣學認為『理在氣中』,氣的執行有自己的規矩,這理不是從外麵來的。不知道你惣學的『心物統合』,認識道理的路子,和我氣學的『格物窮理』能不能對上?」
「全然相契。」蘇錄篤定頷首道:「兩門學說皆認定——心之體認,必以實有為憑,無實有則無覺知。所以將我惣學之『物』替換成『氣』,道理是一樣講得通的。」
「願聞其詳。」羅欽順肅容點頭道。
「好,在下現在就為先生替換——惣學心物統合,正是以『氣』為實有根基。心非憑空生知,必以『氣』之實存為前提;而行,乃連線心與『氣』之樞紐。心通過行探究『氣』之運化定則。『氣』之固有之理,又通過行反哺心之認知。」蘇錄說罷含笑望著羅欽順道:
「這不正是氣學『知源於實,行以證知』的『格物窮理』之道嗎?」
「好好好!」台下響起滿堂喝彩,蘇解元的印證之法,總是這麼彪悍硬紮,讓人難以反駁!
「妙哉。」羅欽順也心悅誠服地點頭道:「這樣一看,咱們兩門學問還真是大有相通之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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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錄又用了半個時辰從世界觀、方法論等方麵,向羅欽順論述了惣學與氣學之殊途同歸,末了方正色道:
「正因為根本相通,所以兩門學問皆反對空談、力主務實!氣學探氣之規律為知之根基,本就務實;與惣學『知行統合』,以行事求知、以知導行相同。」
頓一下,他接著道:「『權責統合』更延伸了務實之途——士人知理則教民,官員明律則順政。本質都是將心裡的知識和規律,變成實實在在的好處,與氣學『經世致用』之道全然契合!」
台下烏泱泱的聽眾鴉雀無聲,齊刷刷望向整庵先生,從冇見過他的學說被全方位包圍,不知他還能從哪個角度反抗?
羅欽順沉默片刻,臉上忽然露出釋然的笑,朝蘇錄深深作揖道:
「先生說得對!一層層論下來,足見氣學和惣學同出一源、認理路子一樣,做事方向也相同!氣學定下『氣是實在根本』的底子,惣學用『三大統合』把它變成體繫好踐行,讓務實的學問更完備,實際上是對氣學的昇華和擴充。」
說著他站起身來,心悅誠服道:「這樣一來,在下再持門戶之見也冇有意義了,同樣違背了氣學『求真務實』之原則——所以我個人承認,惣學可以統合氣學!日後再下便轉習惣學了!」
「歡迎整庵先生加入惣學大家庭,我們一同將這門學問發揚光大,讓更多的人瞭解它!」蘇錄高興地向羅欽順還禮。
「厲害啊!吃下氣學,惣學又壯大了!」眼看著蘇解元又以理服人,將羅欽順收入後宮……哦不,惣學,台下觀眾大呼過癮。
「原來惣學就是『總和天下學問』的意思!」不少人紛紛感慨道:
「說不定有一天,真能讓他們一統天下呢。」
「那得先把理學統合進去才行……」
「哈哈哈,怎麼可能!」觀眾們自己被自己的說法逗笑了,理學可是天下唯一的官學,大明社稷的根基,怎麼可能被統合或取代呢?
幾位部堂大人卻笑不出來……
黃部堂輕聲對楊一清道:「石淙先生,差不多就到這吧?不能讓蘇解元再講下去了。」
「怎麼了?」楊一清卻意猶未儘道:「我還想看著他再多吞幾家呢。」
「惣學太邪門了,每一句都不證自明,像是天地間本該如此的道理,太能蠱惑人心了……」何部堂皺眉道:「尤其是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很容易就會深信不疑。你看整庵一加入,把他們高興的,這是已經把惣學當成信仰了。」
頓一下他強調道:「這裡可是理學的最高學府啊!他們怎麼能這麼輕易就改換門庭呢?」
「任其壯大不管,有可能會威脅到理學地位的……」洪部堂也深以為然道。
「冇那麼嚴重。」楊一清看著三個老古董,微笑搖頭道:「理學要是那麼容易被動搖,也就不會有今天了。」
「哎,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三位大人搖搖頭道:「再說整整講了十場了,也給足蘇解元麵子了。」
「你看看你們,這樣顯得多慫呀?」楊一清揶揄笑道。
「這不是慫,而是慎重。」黃部堂壓低聲音道:「要不是因為惣學乃陽明先生和蘇解元所創,本官都想將其禁掉了。」
「是不是玩不起呀?」楊一清笑容更盛了。「從冇有任何一門學說,是因為被官方禁止而消失的,你那隻會更助長惣學的聲望。」
「好了好了,不要杞人憂天了。」他這纔不再戲弄幾位憂心忡忡的部堂。「實話告訴你們吧,蘇解元不日就會離開南京了,去了北京他自然就會閉嘴。」
「怎麼?」眾部堂齊齊一愣:「京裡的角力有結果了?」
「……」楊一清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道:「說出來你們可能不信,蜀王和首輔大人冇辦成的事兒,讓他們自己家辦成了。」
「他們哪來這麼大本事?」部堂們難以置信。
「他們通過張永,送了一頭熊貓給皇上。」楊一清嘆氣道:「效果堪比把西施送給了吳王。」
楊一清臉上終於徹底冇了笑容,他精心佈置的一盤大棋,自以為無解的陽謀,就這麼被蘇家人出其不意地破解了。
這下還怎麼拿蘇錄鬥法?怎麼營救他,怎麼讓他欠下還不完的情?
更扯淡的是,這次蘇家人誰的情也冇欠,甚至連張永的情也不欠,因為那屬於互幫互助……
不過楊一清畢竟經歷了太多風浪,臉上很快就有了笑容,對眾人道:「讓人開心的是,張永當著皇上的麵,把劉公公打了一頓,想來劉瑾會收斂一段時間了。」
「這真是個好訊息!」諸位部堂聞言也有了笑模樣。
「其實還有個好處——那就是蘇解元再也不用怕劉瑾了。」楊一清的笑容再次燦爛起來。
「橫豎不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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