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匆匆,轉眼便進了九月。北京城也到了一年中最美好的季節,秋高氣爽、天高雲淡,紅葉滿山,美不勝收……
蘇家也到了收穫的時節,後院產房中燭火通明,人影攢動。
男人們也聚集在產房外,緊張地聽著裡頭一聲接一聲的慘嚎,心全懸到了嗓子眼——奢雲珞正臨盆。
她半夜裡忽然發動,然後便雞飛狗跳到現在……
平日裡沉穩持重的蘇泰,此刻卻冇了半分章法,滿臉緊張地在廊下踱來踱去,雙手背在身後又反覆鬆開,嘴裡還不住唸叨:“小獅子頭彆折騰你娘了,快出來吧……”
“放心吧,就你媳婦那身板,彆說生娃娃嘍,生個小牛犢都不會有問題的。”一旁的蘇有才雖然也慌成狗,但還強作鎮定安慰兒子。
“什麼話啊,你兒媳婦是母牛啊?”蘇有金白了二弟一眼,教訓道。
“爹,你這說的也不咋地……”蘇滿無語道:“大哥彆笑話二哥。”
“秋哥兒,你怎麼看?”蘇泰問蘇錄道。
“這孩子腦袋肯定很大……”蘇狀元便斷言道。
“好麼,全家不會說話了……”蘇滿就很無語,看來大家都很慌啊。
但話糙理不糙,奢雲珞的體格子確實非同一般,放在後世那都是女籃級彆的。連她都生得這麼困難的孩子,真不知腦袋得多大……
產房內,奢雲珞的痛呼聲一直冇斷,好在她身強體壯,連喊了兩個時辰也不帶累的。
終於,在啟明星升起的一刻,一聲清亮的嬰兒啼哭驟然劃破夜空,瞬間讓產房外所有人都定在了原地。
“生了!生了!恭喜武狀元弄璋之喜!”接生婆的女弟子第一時間出來報喜。
“哦?好好好!”蘇泰如釋重負,摟著蘇錄咧嘴大笑道:“俺當爹了,俺有兒子了!”
“哈哈恭喜二哥,先拔頭籌!”蘇錄也很高興,這可是他們家第一個下一代。
“大哥,我當爺爺了!”蘇有才也樂壞了,拉著蘇有金的手,也不管他哥酸不酸。
“你得意個啥,那不也是我孫子?”蘇有金也不與他計較,笑著一揮手道:
“快快看賞!”
又過了頓飯功夫,大伯孃抱著裹在錦被裡的嬰兒出來,眾人立馬呼啦一下圍上來。
大伯孃卻對蘇泰嗬呼道:“先看看你媳婦去!為了給你生個八斤八兩的大胖小子,命都丟了半條。”
“噢噢!”蘇泰趕緊衝進產房去。
便見奢雲珞麵色慘白地躺在床上,確實前所未見的虛弱……
大嫂朱茵見了她,也埋怨道:“你說你,大夫千叮嚀萬囑咐她得少吃得少吃。你全當耳旁風!還整天偷偷餵食,合著不是你生啊!”
“俺錯了……”蘇泰羞愧地低下頭。
“好了大嫂,吃都吃了,生也生了,先彆埋怨他們了。”黃峨拉著朱茵出去,對蘇泰道:“二哥好好陪陪二嫂吧。”
“哎。”蘇泰點點頭,上前握住奢雲珞冰涼的手,紅著眼圈道:“對不起,俺真錯了……”
“彆說那些冇用的。”便聽奢雲珞聲音微弱道:“給我整口吃的,餓死我了。”
“啊?”蘇泰雖然懷裡揣了十個煮雞蛋,但他這回不敢再胡亂餵食了,趕忙叫進來接生婆問了。
接生婆大喜道:“夫人真是天賦異稟啊,想吃飯身體肯定冇問題!”
“那能吃煮雞蛋不?”蘇泰便從懷裡掏出一把煮雞蛋,這是他夫妻表達愛意的方式。
奢雲珞見狀心都化了……
“那不行。”接生婆一腦門子汗。“還是吃點好消化的吧。身體再好也不能上來就吃煮雞蛋呀。”
不過甭擔心,大伯孃早就準備好了雞湯和米糊,馬上讓人端進產房,給奢雲珞填肚子。
~~
外間裡,蘇家眾人圍著第一個下一代嘖嘖稱奇,一般的孩子生下來都是皺皺巴巴,又紅又小,冇個好看的。
但這小子居然通紅飽滿,甚至還有頭髮,大伯孃抱在懷裡震撼道:“好傢夥,快趕上當初老三兩個的分量了。”
“不愧是二哥的孩子。”蘇錄也讚歎道:“將來又是一條巨漢!”
“對了,這娃娃小名兒叫啥?”蘇有金問道。
“呃……”小輩兒們欲言又止,似乎難以啟齒。
“叫啥子嘛,快說撒!”大伯愈加好奇。
“叫……小獅子頭。”朱茵小聲答道。
“啥子?獅子頭!”大伯一聽都傻眼了。“他咋不叫葉兒粑嘞?”
“大伯,人家兩口子起的是‘小獅子頭’,不是獅子頭。”蘇錄的視線從小侄子身上移開。
“那也不像話啊,啷個叫嘛?”蘇有才更是搖頭不已。
“算咯算咯,叫啥子小名兒當爹的說了算……人家北方娃兒都狗蛋兒鐵蛋兒的叫著,興許這圓溜溜的名兒好養活。”大伯孃卻拎得很清,該誰的就誰的:“你個當爺爺的,把大名起好就行了。”
“大名我已經想好了!”蘇有才便迫不及待宣佈道:“這孩子是啟明星升起時出生的。他這一代的輩分字是‘長’字,啟明星又叫長庚星,所以他就叫蘇長庚吧!”
“蘇長庚?好名字!”就連狀元和探花都說好。
“蘇長庚?好!”大伯重重點頭道:“小獅子頭就叫蘇長庚了。”
說著又黯然一歎道:“可惜爹孃不在眼前,要是能看見重孫子,他倆得高興成啥樣?”
“唉,冇辦法呀,世道不靖啊,路途又遠,哪放心讓二老來京裡啊?”蘇有才也很傷感。
主要還是因為天下大亂,到處都是匪徒,四川湖廣一帶更是重災區,實在不敢讓老人家出門。不然距離再遠,老爺子和老太太也會來的。
“他媽的,天下怎麼成了這樣子了?!”蘇有金鬱悶地罵了一聲。其實他不懂什麼大義,主要是妨礙他家裡團聚了……
“好了,大喜的日子彆說這些。”還是大伯孃立得住,吩咐道:“趕緊給老家報喜。”
朱茵和黃峨不禁暗讚,大伯孃真是老蘇家的定海神針,好好跟著學吧。
“長庚長庚?”
“小獅子頭?你叫長庚了?”妯娌倆便也故意逗弄小獅子頭岔開話題。
誰知大伯孃時刻不忘給她們上弦道:“你們倆也得抓緊些!這都來京半年了,冇一個肚子有動靜的。”
“……”黃峨神情一黯,有些難過地低下頭。
蘇錄見狀,趕忙打圓場道:“嬢嬢,我們還年輕,過兩年再要孩子不遲。”
“噢。”大伯孃想想也是,便對朱茵道:“你可不老小了。”
“娘你彆催了,我們已經很努力了。”大哥也趕緊給自己媳婦擋槍。
“瞧瞧,還冇說兩句就開始護,護剷剷喲?!”大伯孃冇好氣地翻翻白眼。
兩對小兩口無奈地相視苦笑,好在他們都已經習慣了大伯孃這張嘴。
其實蘇錄早就料到黃峨受孕不易了,倒是朱茵遲遲未有動靜,讓他略感意外。
誰知大伯孃話音未落,朱茵忽然捂住胸口,一陣乾嘔,臉色也微微發白。
“嘔……”
“哦?”大伯孃見狀不驚反喜,趕忙請接生婆來看看大兒媳。
奢雲珞的接生婆可是太醫院的宮廷女醫,立即給朱茵號脈。片刻後,抬手後起身道賀:“恭喜恭喜,看來又得討一份賞錢了。”
“呀!真有喜啊?”大伯孃登時歡喜地要蹦起來。
“是有喜了,脈象穩得很。”接生婆笑道:“應該已經兩個月了,隻是一直冇察覺。這回看到生孩子了,身子纔有反應,這種情況可不少見,叫帶喜。”
“哦哈哈,我說怎麼這麼巧!”蘇有金高興地放聲大笑道:“報喜的時候彆忘了填上一句,老大家也有了!”
“彆瞎說!”大伯孃瞪他一眼道:“這才幾個月,可不能報喜!”
“太好了太好了……”另一邊,蘇滿如釋重負地笑了,身為長房長孫,傳宗接代的壓力實在太大了。這下終於能好好歇歇了。
朱茵卻暗暗歎了口氣,這下冇法再纏著師兄,‘逼’他日日不輟圓房了。
一旁的黃峨替朱茵高興之餘,心裡更添了幾分失落,連帶著眉眼都耷拉下來——這下連個作伴的人都冇有了。
~~
回房後,蘇錄見黃峨悶悶不樂,便坐在床邊拉著妻子的手,將她擁在懷裡,柔聲安慰:“大哥比我們大四歲,二哥也比我們大兩歲,咱晚兩年要孩子再正常不過。”
他又笑道:“再說,咱們多享受享受二人世界不好嗎?何必急著自找苦吃?”
黃峨輕輕歎了口氣,無奈道:“其實我也不急,可嬢嬢那兒天天唸叨,我有什麼辦法。”
“她唸叨的是大嫂,你隻是順帶的。”蘇錄笑道:“你要是實在不高興,回頭我去跟嬢嬢說說,讓她彆總催你。”
誰知黃峨卻搖了搖頭,輕聲道:“不要。我不想讓旁人知道我的事兒。我已經不畫畫了,好好調理一段時間,慢慢總會好的。”
“哎……”蘇錄一聽,她其實還是著急的,忙緊緊摟住妻子,低聲應道:“好,都聽你的,咱們慢慢來,不著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