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核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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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年秋,九龍塘國安絕密安全屋。
合金門閉合,遮蔽裝置啟動,室內連一絲電子訊號都無法透出。整座空間安靜得隻剩下呼吸聲,氣氛從一開始就壓得極低。
宋鞍站在長桌一側,神色沉峻。
他與伍庸不是初次打交道,多年前跨境反間諜協作便有過深度配合,彼此算知根知底的熟人。
他側身讓出身後隨行的年輕女子,開口語氣熟稔,“小伍,這位是袁曉文,我的機要助理。幾年前粵港聯合布控那回,全程都是她經手加密通訊,你應該還有印象,“這次的事級彆頂格,知情圈壓到最小,後麵所有對接、記錄、指令傳遞,就由她一個人負責。”
袁曉文上前半步,微微頷首致意。
短髮乾練,神情剋製,動作標準得近乎刻板,完全是長期身處涉密崗位的職業模樣。
她目光平靜地與伍庸對視一眼,冇有多餘表情,也冇有主動搭話。
伍庸站在原地,目光淡淡掃過她,冇有立刻接話。
知道《赤道》所有細節的伍庸當然知道此人的真實身份是什麼!
他此刻的身份是助理警務處處長,主管全港反恐與國家安全事務,同時兼任國安駐港高階協調員。
在宋鞍這種內地核心高層麵前,他可以展現專業與敏銳,卻絕不能暴露任何超越正常情報邏輯的判斷。
上帝視角不能用,超常預判不能露,一切結論必須從線索、細節、反常點裡順推出來,合情合理,無懈可擊。
宋鞍見他沉默,以為他在等待正題,便直接切入最核心內容。
“境外可靠渠道證實,一件手提式核武器已經通過海路走私進入香江。來源指向韓國核設施失竊的放射性原料,被人組裝成便攜裝置,威力足以摧毀中環核心區域。目前情報極度有限。隻確認有兩名核心外籍人員潛入香江,負責裝置押運與交易對接。冇有姓名,冇有長相,冇有照片,連國籍都隻有模糊範圍。幕後組織代號‘赤道’,除此之外,結構、頭目、落腳點,一概未知。”
伍庸微微點頭,麵色平靜。
情報模糊、勢力模糊、目標模糊,這才符合赤道能把核彈送入香江的邏輯。真要是資訊齊全,對方根本不可能順利落地。
他冇有接核彈的話題,反而把目光重新落回袁曉文身上,語氣平緩自然。
“宋主任,有件事,我想跟你覈對一下,過去三年裡,你牽頭的三次跨境重大行動,分彆涉及軍火截流、間諜網清剿、恐怖資金凍結,三次行動,全部在部署階段泄密,目標提前撤離,線索全部中斷。”
宋鞍眉頭微蹙,神色凝重起來。
“這幾件事內部查過多次,渠道、人員、裝置都排查過,始終冇找到漏洞。”
伍庸依舊看著袁曉文,語氣不緊不慢,每一句都基於事實推演。
“三次行動,你身邊的人員輪換過,但唯一全程參與、接觸完整方案、獨立操作加密終端的,隻有她一個人。第一次泄密後,我讓人做過通訊痕跡回溯,在你敲定方案後的兩小時內,你辦公室附近出現過一次定向短頻加密訊號,指向東南亞無名中轉站,第二次,行動路線變更當晚,她以資料整理為由,單獨留在辦公室超過四十分鐘,同一時間,境外目標收到撤離提示,第三次,也就是去年跨境凍結資金,她經手的一份內部檔案被人做過隱形標記,痕跡技術還原後,與赤道慣用的情報傳遞方式高度吻合。”
袁曉文臉色微微一變,依舊強作鎮定,“伍處長,這些都是間接推測,不能作為憑據。”
伍庸冇有理會她的辯解,視線轉向宋鞍,語氣依舊是就事論事的專業口吻,“我冇有直接證據,也冇有抓現行。但所有異常節點的交集,全部集中在她身上。概率上已經排除不了。這次核彈入港,情報鏈一旦再斷,後果不是泄密那麼簡單,是整座城市陪葬。在徹底查清之前,她不能再接觸任何核心資訊,也不能離開控製範圍。”
話音落下,他冇有任何多餘動作,隻是側頭朝已經按下的隱蔽通訊器淡淡吩咐,“進來。”
房門無聲開啟,兩名超級行動小組隊員身著便裝,身形隱蔽,一左一右靠近袁曉文。
動作剋製,冇有暴力姿態,隻是控製活動範圍,符合涉密現場留置規範。
宋鞍臉色沉冷,目光落在袁曉文身上,眼神裡充滿難以置信。
他不是不相信伍庸,而是不願接受自己身邊最核心的機要人員,長期被對手滲透。
袁曉文被控製住,情緒終於出現一絲波動,語氣帶著委屈,“宋主任,我跟您五年,從來冇有出過任何差錯。他僅憑推測就這麼做,不合規矩。”
宋鞍冇有說話,隻是深吸一口氣。
他身居高位,自然明白極端事態下,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伍庸的推理環環相扣,冇有一處超出正常情報分析範疇,完全站得住腳。
伍庸見現場穩住,才重新回到核彈議題,語氣沉穩,“現在袁曉文留置,赤道在內地指揮鏈裡的一條線暫時掐斷,但對方既然能把裝置送進香江,就不可能隻有一個內應。”
宋鞍抬眼看向他,“你的意思是,還有其他內鬼?”
伍庸點頭,繼續基於邏輯推演,“核彈從韓國失竊,再輾轉海路進入香江,整條線路環環相扣!韓國方麵派出的核安全特工、隨行技術人員,內部一定不乾淨!對方能精準避開國際攔截,能在香江無聲落地,說明我們每一步調動,對方都有可能提前知道。換句話說,袁曉文隻是其中一個信使,不是唯一的一個。”
宋鞍神色一凜,“你是說,韓國派來的人裡,也有赤道的人?”
伍庸語氣肯定,卻依舊是推演口吻,“不是有,是必須有。核彈失竊本身就涉及內部人員配合。一路到香江,海關、碼頭、陸路接駁全部避開檢查,冇有香江本地與境外雙線配合,根本做不到!據我所知,韓國方麵除了外勤特工,還有一名以記者身份為掩護的情報人員,已經先期抵達香江。這個人,身份隱蔽,行動自由,最適合充當信使。”
宋鞍立刻意識到問題嚴重性,“也就是說,現在至少有三個資訊泄露點。袁曉文一個,韓國內部一個,香江本地還有一個未知環節。”
伍庸緩緩開口,把整盤局點透,“赤道敢把核裝置放在香江,就是因為情報完全單向透明。他們知道我們的部署,知道我們的反應速度,知道我們的搜尋範圍。而我們不知道他們是誰,不知道他們在哪,不知道交易時間和交易物件。這種資訊差之下,就算我們把全港封鎖,也找不到人,更找不到裝置。”
宋鞍沉默片刻,看向伍庸的眼神多了幾分認可,“小伍,你比警隊和保安局那些人看得透。這件事交給彆人我不放心,交給你,我踏實。”
伍庸冇有居功,語氣依舊客觀,“不是看得透,是線索擺在這裡,順著推就得出這個結果!袁曉文控製住,隻是第一步!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不是大規模搜捕,而是隱蔽布控!一旦動靜鬨大,引發恐慌,赤道很可能直接啟動裝置,魚死網破。”
宋鞍點頭同意,“你打算怎麼佈置?”
伍庸語氣清晰,指令明確,
“第一,袁曉文暫時留置,不審不問,不斷開她對外的偽裝聯絡。我們反向利用這條線,給赤道傳遞假情報,誤導他們的判斷。”
“第二,韓國特工抵達後,不與他們共享完整部署,隻給區域性資訊,觀察他們的反應和泄密痕跡,鎖定第二個信使。”
“第三,超級行動小組全員隱蔽出動,不穿警服,不亮身份,全港關鍵節點布控,隻監控,不行動,不暴露。”
“第四,通知廣東方向祁同偉副廳長,邊境口岸加強隱蔽檢查,隻堵截,不公開,防止赤道提前外逃或轉移裝置。”
“第五,香江反恐特勤隊、O 記、爆炸品處理科全部待命,由李文斌統一協調,表麵按常規流程排查,製造我們被動應對的假象。”
宋鞍聽完,冇有任何異議,“就按你的方案來。內地國安駐港人員全部歸你排程,情報渠道向你全開。”
伍庸微微頷首,“還有一點。赤道幕後頭目至今冇有任何資訊,說明這個人身份極其隱蔽,很可能就在我們日常接觸的範圍內,甚至可能以專家、學者、公職人員身份,參與到本次危機處置裡。後麵凡是進入聯合指揮體係、接觸危機資訊的人,全部列入觀察範圍,一個都不能漏。”
宋鞍心頭一震,這個推測極其大膽,卻又極度合理。
能操盤如此大規模跨國核武走私,能在多方情報機構眼皮下佈下三重信使,幕後頭目絕不可能是藏在暗處的無名之輩。
袁曉文被控製在一旁,聽到這裡,臉色徹底失去血色。
她終於明白,伍庸不是在瞎猜,而是從一開始就把赤道的整個情報網,全部推算出來了。
僅靠嚴密到可怕的邏輯鏈,就辦到了!
伍庸看了一眼時間,語氣平靜落下結論,“裝置入港,不會長時間停留。交易視窗應該就在七十二小時之內。我們現在每一步慢一點,香江就多一分危險。從現在起,現場指揮權歸我,資訊統一歸口,任何人不得擅自對外聯絡。”
宋鞍冇有任何猶豫,“同意。”
安全屋內的氣氛徹底進入戰時狀態。
袁曉文這條信使被掐斷,卻被反向利用,韓國方麵的第二個信使即將入港,早已被納入視線,香江本地的第三個未知隱患,也被納入監控範圍。
赤道以為自己掌控全域性,卻不知道,從他們踏入香江的那一刻起,一張基於嚴密推理織成的大網,已經悄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