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狗肉鍋前論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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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籠罩西環，有骨氣酒樓門外燈火通明。
霓虹燈牌亮得晃眼，門口停著一溜豪車，從賓士S600到皇冠133，清一色掛著港島與九龍的車牌。
酒樓二層靠窗的大包間，擺著一張大圓桌，正中架著炭爐狗肉鍋，狗肉燉得軟爛入味，湯汁咕嘟咕嘟翻滾，香氣瀰漫整個房間。
大D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大大咧咧坐在主位旁。
他身邊靠著大D嫂，妝容精緻，眼神卻透著精明，一看就不是普通江湖大嫂。
吳勇一身黑色休閒西裝，乾淨利落，冇有半點江湖氣。
身邊坐著王鳳儀，一身素雅連衣裙，長髮披肩，氣質溫婉，完全是一副正當女商人的模樣，看不出半點她曾經是全興社龍頭的痕跡。
侍者上完菜，躬身退出門外，順手帶上房門。
包間內隻剩下他們四人，安靜得隻剩下砂鍋沸騰的聲響。
大D端起啤酒杯，一口悶下半杯，抹了抹嘴，看向王鳳儀，一臉羨慕。
“王小姐，我是真佩服你！說金盆洗手就金盆洗手，江湖上乾乾淨淨，冇人再找你麻煩！生意照做，錢照賺，身份徹底切割，一步到位。”
他又轉頭看向吳勇，重重一拍桌子，“你們倆這一手，簡直把香江社團的規矩玩明白了！一個在白道安安穩穩做生意，一個在江湖上穩住場子，護著地盤兄弟，黑白兩道通吃，風險你擔，好處她拿，誰也奈何不了你們！”
“整個香江，找不出第二對這麼精明的人物。”
吳勇淡淡一笑，冇有接話，隻是拿起公筷，給王鳳儀夾了一塊嫩肉。
王鳳儀輕聲道謝，低頭慢慢吃著，舉止得體，與尋常富家千金無異。
大D嫂何等精明，一眼就看懂了大D遞過來的眼神，她不動聲色，笑著往王鳳儀身邊挪了挪位置，聲音放輕，拉著家長裡短。
從時裝首飾聊到樓盤商鋪，句句都在試探，卻又不顯刻意。
另一邊，大D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湊到吳勇身旁，“勇哥，你剛進和聯勝，很多門道不清楚。”
“我今天跟你交個底，把整個和聯勝的地盤、人馬、實力，全都給你捋一遍。”
吳勇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示意他繼續說。
“先說我自己，荃灣，被我打得清一色，整個地盤我說一不二，檔口、物流、碼頭裝卸，全都攥在我手裡，有人有錢，論硬實力，我在和聯勝排第一，冇人敢不服。”
說到這裡，大D臉上露出幾分得意。
“阿樂在佐敦，地盤不大，卻是九龍核心，緊貼油麻地、旺角，寸土寸金！他手裡人不多，但個個精明，加上大角嘴的火牛跟他結盟，實力不容小覷。”
“吹雞在灣仔，名頭最響，實力最弱，他為什麼叫吹雞？就是愛吹牛，嘴巴比手腳厲害！整天裝得囂張跋扈，真要動起手來，屁都不是。”
“南區高佬，地盤偏，生意一般，冇什麼搞頭，就是靠近新界，沾點宗族勢力，有點薄麵，除此之外不值一提。”
“觀塘特殊，單獨一門，叫鯉魚門，歸魚頭標打理，整個和聯勝，就他們一夥走粉，現金流最足，打手也最狠，不過這種錢燙手，遲早引火燒身，我從來不碰。”
“大埔的大埔黑，新界最大地盤，專門搞內地生鮮走私，貨量大，路子野，靠的是體力跟人脈，賺的是辛苦錢。”
“元朗白頭佬，主打走私，什麼都敢搞，但那邊亂，跟號碼幫、東星天天打，衝突不斷，冇一天安穩。”
說到最後，大D總結一句，“叔父輩那幫老東西，冇一個有實權，每人手下都有坐館小弟，看著威風，其實最大作用就是投票，誰給的好處多，他們就投誰當龍頭。”
吳勇安靜聽著，臉上始終冇什麼表情。
大D說得起勁，眼神越來越亮，話裡話外，都在透露一個意思--他想爭龍頭。
等大D說完，吳勇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
“大D哥，你說了這麼多，無非就是想當龍頭，我問你一句，當龍頭很好嗎？”
大D一愣，下意識點頭，“那當然，當上龍頭，整個和聯勝都聽你的，一言九鼎。”
吳勇嗤笑一聲，“你當上龍頭當天，就會被警察請進警局，留案底，掛名號，以後社團出任何一點事，警方第一個找你。”
“說關你 24 小時，就關你 24 小時，你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小弟受傷，社團要出錢，你出！各區坐館打架火拚，你要出麵調停，出錢出人，排兵佈陣！黑鍋你背，麻煩你扛，好處大家分，這就是龍頭！”
他看向大 D，語氣平淡，卻字字紮心，“你覺得，當上龍頭，就算有權有勢？”
“那我問你，我現在2.7億身家，你說，是我有錢有勢，還是和聯勝的龍頭有錢有勢。”
大D猛地一震，眼睛瞪得滾圓，聲音都有些發顫，“你.....你有 2.7 個億？”
“是我的，不是鳳儀的。”
吳勇語氣平靜，冇有半點炫耀，“鳳儀自己名下，還有接近兩個億。”
“我們倆加起來，身家快五個億，全是乾淨資產。”
“明麵上，我是正當商人，是納稅人，私底下，我手裡上萬兄弟忠心耿耿！真要撕破臉，我就算跟整個和聯勝硬碰，也能打個兩敗俱傷，甚至把和聯勝打殘！你說，是我有權有勢，還是和聯勝的龍頭有權有勢？”
大D呆在原地，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他性格直爽，對兄弟講義氣，算得上是個好大哥，但腦子轉得慢，心思不夠縝密。
荃灣清一色，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荃灣以工業區為主，酒吧、賭檔、風月場所不多，冇什麼社團看得上，才被他輕易拿下。
就算一統荃灣，他也冇賺到多少錢，跟吳勇這種接近五個億的身家比起來，簡直天差地彆。
钜額數字帶來的衝擊，讓他半天回不過神。
過了足足半分鐘，大D才猛地回過神，一把緊緊抓住吳勇的手，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骨頭。
“勇哥，拉兄弟一把！我聽懂了，我要掙錢！！有錢纔是真的有權有勢，其他都是虛的！”
吳勇嘴角微微上揚，終於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對嘛，得掙錢！”
“你有錢，就是合法納稅人，警察都要保護你，而不是天天盯著你、動不動就拉你。”
“表麵上你就是正當商人，安安穩穩做生意，冇人敢隨便動你！這纔是長久之計！”
大D不停點頭，眼神發亮，“聽懂了，我全聽懂了！所以，要洗白，不要讓錢全是黑錢！”
吳勇語氣沉穩，一步步引導，“我跟鳳儀就是這麼做的，正當生意擺在明麵上，冇人能挑毛病。”
大D忍不住追問，“勇哥，你的小弟，跟我的小弟，是不是不一樣？”
“當然不一樣。”
吳勇語氣肯定，“我的小弟，是公司的正式員工！有養老保險，有醫療保險，有年金！打死打傷，有保險公司賠錢，不用我掏腰包，更不用社團扛！”
“為什麼？”
“因為他們是我安保公司的保安。”
“西區現在所有的保護費，全都改成合法的安保服務費。”
“工廠、商場、夜總會、酒吧，全都跟我公司簽正規安保協議！有人鬨事，我的小弟左手持防暴盾牌，右手拿膠質包鋼警棍，還有合法電擊器！”
“你見過哪個社團小弟，打架用這種裝備？”
“我們是合法持械，對方拿砍刀鋼管，我們站在法理上，怎麼打都不吃虧。”
大D聽得似懂非懂，一臉茫然，他腦子直，繞不過這麼多彎，隻覺得厲害，卻想不通其中關節。
一旁，大D嫂卻瞬間聽明白了！
她不動聲色，鬆開拉著王鳳儀的手，悄悄湊近，聲音壓得極低，“鳳儀，你們那家安保公司，真是這麼運作的？”
王鳳儀輕輕點頭，“都是勇哥想的辦法，現在我們的場子，基本冇人敢鬨事。有人敢拿著鋼管砍刀進來挑事，還冇靠近櫃檯，就被我們的員工用盾牌圍住，一頓警棍打出去，連還手的機會都冇有！就算有人受傷，直接走正規醫保，送公立醫院，不用社團花一分黑錢。”
大D嫂眼神驟變，心底掀起驚濤駭浪！
她常年在幕後給大D出謀劃策，比大D精明十倍，瞬間就吃透了這套模式的恐怖之處。
合法、安全、穩定、長久，完全跳出了傳統黑幫打打殺殺的死迴圈。
大D更是被徹底震住........
桌上熱氣騰騰的狗肉砂鍋，原本是他最愛吃的菜式，此刻擺在眼前，他卻一口都吃不下去。
腦子裡反覆迴盪著幾個詞--合法納稅人！警察保護！安保公司！員工保險！盾牌警棍！
海量資訊一股腦湧進來，衝擊著他的江湖三觀。
他混了半輩子江湖，打打殺殺，爭地盤爭名頭，以為當上龍頭就是人生巔峰。
直到現在他才明白，在真正的資本與合法手段麵前，所謂江湖權勢，脆弱得不堪一擊。
吳勇看著大D魂不守舍的模樣，冇有再多說，有些道理，點到為止即可。
以大D的性格，一旦認準方向，就會一條路走到黑。
拉攏住這個人，等於提前握住了和聯勝內部最強大的一股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