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謝誠獨自從房裡出來。
我動了動身子,剛要飄過去跟著他。
就見謝誠喊來院子裡幾個高大的小廝,手裡拿著斧頭和鐵鋸。
謝誠接過其中一柄斧頭大步上前,對著樹的枝乾舉起斧頭。
我渾身一顫。
幾乎瞬間猜到他的想法,忙撲過去,哪怕知道他看不見我。
哪怕知道我無力阻擋,依舊拉扯他的袖子懇求。
“謝誠,不要!”
“你難道忘了,這海棠花代表什麼!”
“你難道,連這一片念想都不願給我留下?”
淚落在謝誠的手背。
謝誠眼瞳一頓,忽的若有所思低頭看著手背。
然後目光沉沉落在海棠樹許久,扔掉了手中的斧頭。
我不知是他感應到我的情緒,還是心裡也有不捨。
看著他拂袖而去,我顧不得其他,驚魂未定緊緊抱著海棠樹。
我和他青梅竹馬,這樹是幼時定下婚約我二人一同種下。
那時他說,等花冠滿枝頭,便來娶我。
過來,果然在花開最熱烈時,他帶著開的最豔麗 的花枝前來,迎娶我過門。
知道我在閨中素愛在院子裡的鞦韆上看書,成親那日,摘下蓋頭他便迫不及待帶我去看院子裡這處他親手紮的鞦韆。
素日握筆的手,被磨出許多血泡。
可他眼睛亮晶晶的,隻看著我笑。
他說。
“晚晚,這鞦韆對著咱們得臥房,也對著我辦公的書房,每日隻要我往窗外看一眼,便能一眼瞧見你,就能心安。”
他說,我不需要你和其他女子一般,成親後便改了脾性,可以日日無憂無慮。
他說。
“等日後你我有了孩子,有了孫兒,就領到這樹下,讓這樹見證你我這些年的相依相伴。”
還不等我從回憶裡抽離,
就見那婦人從屋子裡出來,撲進謝誠的懷裡。
她目光幽幽落在海棠樹上,一閃而過的恨意被我看個正著。
“我聽彆人說,清明時節,亡故的人會回到家中,姐姐之前的東西都扔了,唯獨剩下這顆樹。妾身自然不願為難夫君,隻是孩子眼睛乾淨,不能見臟東西。”
“虎子發熱了,一直叫著這樹上有妖怪,我知道這樹對夫君的意義,可孩子還小……實在不行,我帶著孩子去外麵住,不讓夫君為難。”
“隻是夫君彆忘了,為了姐姐著想,這樹也不該留……”
我心中一動,聽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識淚水止住,又靠近兩人,想要繼續聽。
謝誠卻不給她開口的機會。
好似下定決心,輕輕把人推開。
轉身抓起地上的斧頭,揮動著斧頭,目光落在我身上,徑直落下。
我喉嚨裡幾乎要發出尖叫。
眼睜睜看著斧頭穿過我的身子,落在我身後的樹乾上。
那掛著多年鞦韆,繩索斷裂,無聲落在地上。
謝誠胸腔鼓動,麵色緊繃,渾身汗津津的。
後退兩步扔掉了斧頭。
那婦人咬著唇瓣,輕聲喚他剛要上前,謝誠抬手,聲音沙啞。
清冷的聲音再次響起,指揮著府中小廝:“砍吧。”
“這樹帶著死人的氣息,不吉利,今日嚇到了孩兒就不該留下。”
“丟出去焚個乾淨。”
“夫人愛吃梨,明日重新找人種一顆梨樹在這院子,來年花開又是一番美景。”
那婦人聽著這樣的話,也不知為什麼臉上並冇有喜色,反而眼底的淚光更甚。
斧子落下。
一下下穿過我落在海棠樹上。
我視線朦朧。
卻無力阻攔。
隻能眼睜睜看著海棠樹轟然倒下。
這樹是他為了所種。
如今為了另一個女人,也被他親手毀掉。
我哭紅了一雙眼,不顧一樣衝著謝誠撲過去,想要強製入夢。
我想問問他,既然早娶妻生子,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我想問問他為何這般心狠,偏今日砍樹,讓我親眼瞧見。
這哪裡砍的是樹,分明是傷我的心。
這院子裡佈局冇變什麼。
謝誠娶了這新夫人住的還是我的那間房,那張床。
我輕車熟路追上去,卻被門廊上懸掛的什麼打飛出去,狠狠落在地上。
我隔得遠遠的,分辨了幾次纔看清,那廊下新掛的燈籠上掛著驅鬼的符咒。
這次,再也忍不住食指緊扣在肉裡,渾身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