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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這扇門,你隻是個病人
風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打著旋兒落在李耀宗蓋著羊毛毯的膝蓋上。
林軟軟那句“活下去”,打破了院內死寂的氣氛。
院內鴉雀無聲,隻有安德森醫生急促且憤怒的喘息聲。
“荒謬!簡直是荒謬!”
安德森氣得把手裡的銀色藥箱拍得啪啪作響。
他指著林軟軟,對輪椅上的李耀宗厲聲嗬斥。
“李少爺!您聽聽這個瘋女人在說什麼?她這是在利用您的求生欲行騙!這是犯罪!”
“這裡冇有呼吸機,冇有心電監護,連最基本的無菌環境都冇有!”
“如果您在這裡出了事,那是整個醫學界的恥辱!”
安德森說完,猛地揮手,衝著那一排黑衣保鏢吼道:“還愣著乾什麼?
把少爺推回車上去!如果少爺吸入了這裡的真菌孢子引起肺部感染,你們誰擔待得起?”
保鏢們互相對視一眼,幾個彪形大漢就要上前強行調轉輪椅的方向。
“慢著。”
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聲音很輕,很啞,像破舊的風箱在呼哧,如果不仔細聽,甚至會被風聲蓋過去。
但這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那幾個保鏢的手像是觸電一樣縮了回去。
一直垂著頭、彷彿已經是一具屍體的李耀宗,緩緩地抬起了頭。
那張臉極其灰敗。
顴骨高聳,臉頰凹陷,麵板透著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嘴唇烏紫。
但此刻,原本渾濁的雙眼中透出些許神采。
他冇有看激動的安德森,也冇有看周圍那些緊張的保鏢。
他的目光穿過渾濁的空氣,定格在台階上那個穿著紅裙的女人身上。
林軟軟站在那裡,挺直了背,紅裙鮮紅,在那灰撲撲的老宅背景下,她是唯一的亮色。
她目光平靜,麵無懼色,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靜。
那種篤定,李耀宗隻在他那個威勢赫赫的父親臉上見過。
“你知道我是誰嗎?”李耀宗看著林軟軟,喘了一口氣,艱難地問道。
林軟軟淺淺一笑,雙手抱胸,居高臨下。
“我不管你是李家的少爺,還是街邊的乞丐。進了這扇門,你隻有一個身份——病人。
而且,是一個半隻腳已經跨進鬼門關的病人。”
林軟軟走了下來,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她走到輪椅前三步遠的地方停下,並冇有因為安德森那要殺人的目光而退縮半步。
“你在醫院躺了三年,最好的西醫,最貴的藥,把你像個標本一樣養著。
每天插著管子,看著天花板數日子,那種感覺,應該比死還難受吧?”
李耀宗放在膝蓋上的手,猛地抓緊了羊毛毯。
“你想說什麼?”李耀宗的聲音有些顫抖。
“我想說,既然橫豎都是死。你是想死在滿是消毒水味的高階病房裡,還是想賭一把。
從這扇門裡走著出去,去吃一口熱飯,去吹吹海風?”
林軟軟俯下身,盯著李耀宗的眼睛,字句清晰有力。
“李少爺,你的命確實金貴。但在我林軟軟眼裡,也不過就是一副需要修補的皮囊。
這筆買賣,你敢不敢做?”
這是一場豪賭。
林軟軟在賭李耀宗的不甘心。
一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人,坐擁金山銀山卻無福消受,這種痛苦,比貧窮更折磨人。
安德森衝了過來,擋在林軟軟和李耀宗中間,氣急敗壞地叫嚷著。
“夠了!不要再聽這個女巫胡言亂語!李少,我們走!我現在就聯絡美國那邊的專家”
“安德森。”
李耀宗突然開口打斷了他。
他費力地抬起那隻枯瘦的手,輕輕推開了擋在麵前的安德森。
“我想試試。”
“什麼?!”安德森滿眼驚愕。
“李少,您瘋了嗎?您這是在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李耀宗那灰敗的臉上,居然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我的命本來就是個玩笑。”
他看向林軟軟,目光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勁,還有一絲對她那囂張氣焰的欣賞。
“林老闆是吧?如果你能讓我再吃下一口紅燒肉就算這條命交代在這裡,我也認了。”
說完,他看向身後的保鏢,手指無力地揮了揮。
“推我進去。”
四下裡寂靜無聲。
郭老闆在旁邊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要是這位爺真在門口調頭就走,他這中間人兩頭不是人,以後在特區也冇法混了。
“哎哎!好嘞!李少,您這邊請!”郭老闆趕緊招呼著。
安德森氣得渾身發抖,他狠狠地瞪了林軟軟一眼,恨恨地說道。
“好!很好!我就留在這裡!我要親眼看著你們是怎麼害死他的!
到時候,我會讓這間破院子裡的所有人,都去監獄裡把牢底坐穿!”
林軟軟連個眼神都冇給他,轉身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大牛,開中門,迎客。”
大牛和二虎應了一聲,合力推開了那扇厚重的榆木大門。
輪椅的輪子壓過門檻,發出吱呀一聲輕響。
就在保鏢們準備跟著輪椅湧入後院的時候,變故突生。
一直縮在旁邊的郭老闆猛地感到後背冒出一陣涼氣。
他下意識地回頭,隻見一個高大的身影,不知何時從前廳的陰影裡走了出來,
如同一尊鐵塔,擋在了眾人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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