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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去海景花園!這四個字把劉嫂子腿嚇軟了
東西都裝好了。
那輛解放牌大卡車把本來就不寬敞的巷子塞得滿滿噹噹,顯得這片破敗的鐵皮房更加寒酸。
林軟軟冇急著上車。
她站在車門邊,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裙襬。
那種優雅的勁兒,跟周圍滿地臟水、蒼蠅亂飛的環境格格不入。
她就像是一朵開在垃圾堆邊的紅玫瑰,刺眼又高貴。
司機從駕駛室探出頭來,手裡夾著根菸,大著嗓門喊了一句:“老闆娘!咱們往哪開啊?”
這司機也是個人精,看著這一院子人紅著眼珠子盯著看,故意把聲音拔高了八度。
全院子的人耳朵都豎起來了。
劉嫂子雖然臉被打腫了,但還是不死心。
她縮在人群後麵,心裡暗暗詛咒:肯定是去哪個偏僻的農場,或者是去鄉下老家!
這麼多東西,指不定是挪用公款得來的!
林軟軟微微抬頭,目光越過人群,精準地落在了劉嫂子那張發黑的臉上。
她笑了笑,清亮的聲音在清晨的空氣裡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師傅,麻煩您,去半山腰。”
她頓了頓,一字一頓地吐出四個字:“海、景、花、園。”
轟——!
這四個字一出來,就像是在人堆裡扔了一顆原子彈。
比剛纔那台大彩電帶來的震撼還要大十倍!
海景花園是什麼地方?
那是特區剛建起來的涉外彆墅區!
是給那些大老闆、華僑、還有洋人住的地方!
聽說那裡的一塊地磚都比普通人一個月的工資還貴,門口還有專門的保安站崗,一般人連大門都進不去!
“我的親孃哎海景花園?”
“那地方不是說一套房子好幾萬嗎?”
“真的假的啊?霍主任這麼有錢?”
劉嫂子腿一軟,差點冇跪在地上。
她扶著門框,臉色煞白,像是見了鬼一樣。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尖叫著跳了出來,聲音都在發抖。
“你們你們肯定是去那當保姆的!對!肯定是去給洋人看房子的!
就你們那點底子,怎麼可能買得起那裡的房子!”
她是真的怕了。
要是這兩人真住進了海景花園,那以前她乾的那些噁心事、說的那些風涼話,豈不是都在自掘墳墓?
霍錚要是想捏死她,還不跟捏死隻螞蟻一樣容易?
林軟軟看著劉嫂子那副歇斯底裡的樣子,眼神冷了下來。
她拉開車門,一隻腳踏上踏板,然後回頭,給了劉嫂子最後一擊。
“嫂子,你想象力真豐富,不去寫書可惜了。”
林軟軟扶著墨鏡,笑容燦爛得刺眼。
“房本昨兒個剛領的,紅彤彤的,上麵寫著我和老霍的名字。你要是不信,儘管去房管所查。”
“哦對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俏皮地眨了眨眼。
“嫂子以後要有空,歡迎來我家做客啊。不過”
她故意拉長了尾音,視線掃過劉嫂子腳上那雙沾滿泥點子的布鞋。
“進門得記得換鞋。我家剛鋪了進口的羊毛地毯,怕弄臟了,洗起來挺麻煩的。”
字字誅心。
劉嫂子這下徹底啞巴了。
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當眾扇了幾十個巴掌,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
“走了。”
霍錚長腿一跨,騎上早已停在旁邊的摩托車。
那是一輛軍綠色的幸福250,車身擦得鋥亮。他戴上頭盔,猛地擰動油門。
“轟轟轟——”
摩托車的轟鳴聲蓋過了所有的議論聲。
大卡車跟在摩托車後麵,緩緩啟動。
捲起的塵土撲了劉嫂子一臉。
她在那塵土裡劇烈地咳嗽著,看著那一紅一綠兩個身影漸漸遠去,最後連車尾燈都看不見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看著自家那個破破爛爛的鐵皮屋,再想想人家嘴裡的“進口地毯”,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車隊駛出了擁擠肮臟的貧民窟,駛上了寬闊的大道。
迎麵吹來的風裡,再也冇有了那股餿臭味,取而代之的,是越來越清晰的海風鹹味。
林軟軟坐在副駕駛上,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心情好得想唱歌。
她從後視鏡裡看著騎著摩托車在前麵開路的霍錚。
男人的背影寬闊挺拔,襯衫被風吹得鼓起,像是一麵永遠不會倒下的旗幟。
從今天起,他們徹底告彆了過去的泥濘。
前麵,就是屬於他們的城堡。
車子沿著盤山公路開了大概二十分鐘,周圍的喧囂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滿眼的綠色和遠處波光粼粼的大海。
“到了。”
司機踩了一腳刹車。
林軟軟推門下車,哪怕心裡早有準備,在親眼看到這座房子的時候,呼吸還是不由得一滯。
這是一棟獨門獨戶的小洋樓。
紅色的磚牆在陽光下紅得純粹,白色的窗框和羅馬柱顯得格外洋氣。
院牆上爬滿了薔薇花,雖然因為冇人打理有些雜亂,但卻透著一股野性的美。
院子很大,正前方冇有任何遮擋,直麵著那片蔚藍的大海。
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清晰可聞,海鷗在頭頂盤旋。
這裡冇有劉嫂子的罵街聲,冇有公用廁所的臭味,冇有隔壁震天響的呼嚕聲。
隻有海風、陽光和自由。
霍錚摘下頭盔,掛在車把上。
他走到林軟軟身邊,還冇等她反應過來,突然彎下腰,一把將她打橫抱了起來。
“啊!”林軟軟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摟住他的脖子,“老霍,有人看著呢!”
搬家工人還在後麵卸貨呢!
“看就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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