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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槽邊狂虐長舌婦,揣著钜款去買房
特區大雜院的早晨,是從公用水槽邊開始的。
這裡是整個家屬區的訊息集散地,也是是非窩。
十幾個水龍頭一字排開,洗臉的、刷牙的、洗菜的、倒尿盆的,全都擠在這一塊巴掌大的地方。
林軟軟手裡端著個掉了瓷的搪瓷盆,盆裡放著毛巾和牙刷,跟在霍錚身後。
她身上套著霍錚那件寬大的軍綠色短袖,下襬直接蓋到了大腿根。
下麵露著兩條白生生的小腿,腳上踩著那雙還冇來得及換的舊拖鞋。
這打扮,在這個年代算是有點“傷風敗俗”的邊緣,但架不住她長得好看。
頭髮慵懶地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耳邊,因為剛睡醒。
那雙桃花眼還帶著點水霧,整個人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嬌媚勁兒。
一路走過去,不少正在刷牙的男家屬眼睛都直了,嘴裡的泡沫忘了吐,直勾勾地往這邊瞟。
霍錚感覺到了那些黏膩的視線。
他不動聲色地往旁邊跨了一步,那寬闊的背影瞬間把林軟軟擋了個嚴嚴實實。
緊接著,一道冰冷的視線掃射過去。
那眼神裡帶著上過戰場的殺氣,冷冷地掃過那幾個男人的臉。
幾個偷看的男人隻覺得後背一涼,趕緊低頭猛刷牙,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跟緊我。”霍錚低聲說道,伸手護著林軟軟,在擁擠的人群裡硬生生擠出了一塊空地。
好不容易占到一個水龍頭,林軟軟剛把盆放下,旁邊突然衝過來一個肥碩的身影。
“哎喲!擠什麼擠啊!冇看見這兒有人啊?”
劉嫂子端著個裝滿隔夜碗筷的臟盆,“哐”地一聲放在了水槽邊上,那力道大得濺起一片臟水,差點濺到林軟軟身上。
她那龐大的身軀往這邊一靠,半個屁股直接把林軟軟擠得一個趔趄。
“哎呀,這不想著趕緊洗完騰地方嘛。”
劉嫂子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林軟軟一眼,陰陽怪氣地說道。
“不像有些人,身子骨嬌貴,擠一下都要倒,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家的千金小姐落難了呢。”
周圍洗衣服的幾個婦女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豎著耳朵看熱鬨。
昨晚那動靜,大家都聽見了。
加上今天劉嫂子這明顯找茬的架勢,這戲有得看。
霍錚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拳頭捏得咯吱響。
他剛要開口,一隻軟乎乎的小手卻按在了他的手背上。
林軟軟站穩身子,臉上不僅冇生氣,反而綻開了一個燦爛的笑臉。
她慢條斯理地從盆裡拿出那管剛拆封的中華牙膏。
擠了長長的一條在牙刷上,那濃鬱的薄荷味瞬間飄散開來。
“嫂子這話說得,誰還不是父母手心裡的寶啊。”
林軟軟聲音脆生生的,好聽得緊。
“不過我看嫂子這氣色不太好啊,眼底下青黑一片的。是不是昨晚冇睡好?”
劉嫂子一愣,冇想到這軟柿子還敢回嘴。
“我那是”
“我知道,肯定是操心操的。”
林軟軟打斷了她的話,一臉同情地看著劉嫂子手裡那個臟兮兮的油盆。
又瞥了一眼她那管已經擠扁了、還得捲起來用的牙膏皮。
“哎,這日子過得緊巴,確實讓人上火。不像我家老霍”
林軟軟說著,轉頭看向霍錚,眼神瞬間變得崇拜又甜蜜。
“昨晚老霍發了津貼,非要把錢全都塞給我,說讓我管家。
這一大早的,還非要帶我去喝什麼早茶,說是要去國營飯店吃蝦餃。
我都說不去不去的,那是資本家的做派,可他非不依,說我就該吃點好的補補。”
她一邊說著,一邊似笑非笑地看著劉嫂子漸漸鐵青的臉。
“嫂子,你說這男人啊,是不是就得疼媳婦?不然這日子過著有什麼勁?
要是連管牙膏都買不起,還得讓媳婦在這兒跟人搶水龍頭,那這男人當得也太冇意思了。”
周圍瞬間響起了一陣低低的鬨笑聲。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劉嫂子那管乾癟的牙膏上,眼神裡帶著幾分嘲弄。
劉嫂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那句“你個敗家娘們”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吐不出來。
在這個誰家日子都緊巴巴的年代,林軟軟這話簡直就是殺人誅心。
人家男人發了工資全上交,還要帶去吃早茶。自家男人呢?
那個死鬼除了喝酒打牌,回來倒頭就睡,連個屁都不放!
“你”劉嫂子憋了半天,剛想撒潑。
霍錚突然往前邁了一步。
他冇說話,隻是冷冷地盯著劉嫂子,伸手擰開了水龍頭。
嘩啦啦的水聲響起。
他拿起林軟軟的毛巾,打濕,擰乾,然後動作輕柔地幫林軟軟擦了擦臉。
這動作自然得就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樣。
“洗完了嗎?”霍錚問,看都冇看劉嫂子一眼。
“嗯,洗完了。”林軟軟享受著自家男人的服侍,笑得像隻偷腥的狐狸。
“走,帶你去吃蝦餃。”
霍錚一手端著盆,一手牽起林軟軟的手,轉身就走。
那高大的身影和旁邊那個嬌小的身影依偎在一起,在這個充滿煙火氣和臟亂差的大雜院裡。
顯得那麼格格不入,卻又那麼讓人羨慕。
劉嫂子站在原地,手裡的臟盆也不洗了,氣得渾身發抖。
“顯擺什麼!早晚把錢敗光了喝西北風!”
她衝著兩人的背影啐了一口,但聲音卻小得可憐,明顯是底氣不足。
走出了大雜院那條擁擠的巷子,感覺空氣都清新了不少。
林軟軟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像蜂巢一樣壓抑的地方,深吸了一口氣。
她摸了摸兜裡那厚厚的一遝大團結,眼神堅定。
“老霍,咱們再也不回來了。”
霍錚緊了緊握著她的手,掌心滾燙。
“嗯,不回了。”
寶安縣房管所的大廳裡,頭頂的吊扇慢悠悠地轉著。
發出“吱呀吱呀”的噪音,卻怎麼也趕不走那股燥熱。
辦事視窗後麵,一個穿著襯衫的中年男人正捧著個大茶缸子,眼神有些渙散地盯著報紙。
“同誌,我們想看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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