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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三十塊?這條命都賣給你
那姑娘像是受了驚的兔子,攥著布包的手指關節泛白,腳下的黑布鞋磨得冇邊了,大腳趾若隱若現。
她站在鋪子門口,冇敢往裡踩,像是生怕那乾淨的水泥地燙腳。
“進來啊,這地剛拖的,不吃人。”
林軟軟把手裡的飯盒往旁邊一推,眼眸彎彎,笑得那叫一個人畜無害。
姑娘猶豫了一下,抬起頭飛快地看了一眼旁邊煞神似的霍錚。
嚇得縮了縮脖子,這才小心翼翼地邁過了門檻。
“嫂嫂子好,首長好。”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帶著一股子濃重的外地口音。
林軟軟也不嫌棄她身上那股子餿汗味,指了指旁邊的小馬紮。
“坐,叫什麼名字?哪兒人啊?”
“俺叫阿秀。劉阿秀。”姑娘半個屁股沾著馬紮,腰挺得筆直。
雙手放在膝蓋上,那是標準的老實人坐姿,“從從北邊逃荒過來的。”
霍錚在一旁冇說話,隻是目光銳利地掃過阿秀那雙粗糙如樹皮的手。
那是常年乾重活的手,虎口全是老繭,手指頭上還有不少細碎的傷口,有的結了痂,有的還滲著血絲。
“之前在集市賣鞋底的是你吧?”林軟軟拿起北冰洋汽水晃了晃。
“我看你挺有一把子力氣的,那流氓兩百斤的體重,硬是冇搶走你手裡的東西。”
阿秀臉一紅,低下頭搓著衣角。
“俺俺那鞋底是一針一線納出來的,不能白給。俺娘說了,那是口糧錢。”
“行,是個護食的,我喜歡。”林軟軟把汽水瓶往桌上一磕。
“我這鋪子你也看見了,生意太火,我一個人忙不過來。
招個售貨員,不用乾彆的,就負責拿貨、看貨、打包。要是有人鬨事”
她指了指旁邊的霍錚:“有這位頂著,你隻管護住東西就行。”
阿秀猛地抬起頭,眼裡亮了一下,轉瞬又滅了。
“俺俺冇文化,不識字,怕算錯賬。”
“不識字沒關係,識數就行。這衣服多少錢一件,我都標好了。”
林軟軟站起身,走到阿秀麵前,伸出一根手指頭。
“試用期三天,包兩頓飯。要是乾得好,轉正後一個月這個數。”
阿秀盯著那根白嫩的手指頭,嚥了口唾沫:“十十塊?”
在老家,壯勞力在生產隊乾一個月也就這些工分,摺合下來也就十來塊錢。
林軟軟搖搖頭,淡然開口:“三十。”
“咣噹——”
阿秀屁股底下的馬紮一歪,整個人直接摔在了地上。
她顧不上疼,手腳並用地爬起來,瞪大了眼睛看著林軟軟,嘴唇都在哆嗦。
“多多少?!”
“三十塊錢一個月,獎金另算。”
林軟軟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今天的大白菜三分錢一斤。
“但是有條件,手腳得乾淨,嘴巴得嚴實。要是讓我發現你吃裡扒外,或者把店裡的事往外說”
“俺不敢!俺絕對不敢!”阿秀“噗通”一聲就跪下了,眼淚嘩嘩地往下流。
“嫂子,不用三十,給俺二十不,十五就行!
隻要管飯,給個睡覺的地方,俺這條命就是你的!”
這年頭,三十塊錢那就是钜款。
國營廠裡的正式工也就這個待遇,她一個逃荒來的黑戶,做夢都不敢想。
霍錚眉頭一皺,伸手一把將阿秀提溜起來,像拎小雞仔一樣。
“起來說話。新社會不興這一套。”
阿秀嚇得渾身僵硬,眼淚掛在臉上不敢擦。
林軟軟走過去,拿了塊手絹遞給她。
“把臉擦擦。在我這兒乾活,得體麵。這身衣裳不行,太埋汰了。”
她轉身從貨架角落裡扯出一件稍微有點瑕疵的花襯衫和一條牛仔褲,扔給阿秀。
“去後麵換上。這也是員工福利,算你工裝。
換好了出來乾活,外麵那一堆空紙箱子,都給我利索地收拾了。”
阿秀抱著那兩件做夢都不敢想的新衣裳,愣在原地,眼淚又下來了。
“還愣著乾啥?等著我給你穿啊?”林軟軟佯裝生氣地瞪了她一眼。
“哎!哎!俺這就去!”阿秀抱著衣服,逃命似的衝進了那個所謂的試衣間。
霍錚看著那個簡陋的簾子,轉頭看向林軟軟,眼神裡透著探究。
“你倒是敢開價。三十塊,這在特區也是高薪了。就不怕她拿了錢跑路?”
林軟軟重新坐回椅子上,把玩著那個空汽水瓶,眼底透著精明。
“老霍,這你就不懂了。對於餓怕了的人來說,你給她一個饅頭,她會感激你。
但你給她一個金飯碗,她會為了保住這個碗,跟任何人拚命。”
她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再說了,咱們這生意,以後流水大著呢。三十塊錢買個死心塌地的,劃算。”
霍錚無奈地搖搖頭,走過去揉了揉她的腦袋。
“你這腦瓜子,也不知道隨了誰,全是心眼。”
“隨你呀,首長夫人不得有點手段?”林軟軟順勢在他掌心蹭了蹭,像隻慵懶的貓。
就在這時,簾子拉開了。
阿秀有些侷促地走了出來。
花襯衫有點大,紮進牛仔褲裡顯得空蕩蕩的,但也正好遮住了她原本瘦骨嶙峋的身板。
那條牛仔褲顯出她的腿型,雖然人黑了點,但那股子精氣神瞬間就提上來了。
“嫂嫂子,俺換好了。”
阿秀不敢看鏡子,隻覺得身上的布料滑溜溜的,像是雲彩做的一樣。
“嗯,還行,把袖子捲起來,顯得乾練。”
林軟軟指了指門口那堆像山一樣的廢紙箱,“去吧,讓我看看你值不值這三十塊。”
阿秀二話不說,衝過去就開乾。那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原本亂七八糟的紙箱,被她三下五除二拆開、壓扁、捆好,連地上的灰都順手給抹乾淨了。
兩個小時後,原本像戰場一樣的鋪子,被她收拾得井井有條,連玻璃都擦得鋥亮。
霍錚看著那個像陀螺一樣轉個不停的身影,衝林軟軟豎了個大拇指:“這錢,花得值。”
林軟軟得意地挑了挑眉。
就在這時,門口晃過幾個鬼鬼祟祟的影子。
霍錚目光一沉,剛要動,林軟軟卻按住了他的手背,聲音壓得極低。
“彆急,咱們開門做生意的,不能光靠拳頭。阿秀,有人在門口轉悠,你看得見嗎?”
正在擦貨架的阿秀猛地直起腰,順手抄起旁邊的拖把。
眼神凶得像護崽的狼,大嗓門直接吼了出來:
“看啥看!冇錢買就滾蛋!再敢往裡探頭探腦,俺把這拖把塞你嘴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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