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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要是這店裡的,都是潮貨
清晨的漁民街,霧氣還冇散儘,一股子鹹濕的海腥味混合著早點攤的豆漿香。
金牙老劉今天特意起了個大早。
聽說那個把鋪子搶走的小媳婦今天開業,他特意揣著手,溜溜達達地晃悠到巷子口,準備看笑話。
“我就不信了,那個鳥不拉屎的犄角旮旯,能有人去?”
金牙老劉啐了一口,跟旁邊幾個相熟的攤販擠眉弄眼。
“那個位置,除了野狗撒尿,鬼都不去!”
“就是!兩千塊租個倉庫,這兩口子怕是腦子進水了。”旁邊人附和著。
然而,他們的話音還冇落,一陣動感的、令人血脈僨張的音樂聲,突然像一道炸雷,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拉~拉~拉斯普廷~俄羅斯女皇的情人~”
強勁的鼓點,充滿異域風情的旋律,還有那種從未聽過的立體聲環繞效果,瞬間讓整條街的人都停下了腳步。
這年頭,大街上放的不是樣板戲就是民歌,哪怕是鄧麗君的歌,也是偷偷摸摸地聽。
這種節奏感極強的迪斯科舞曲,對於現在的年輕人來說,簡直就像是在腦子裡放了一顆原子彈!
“臥槽!這是什麼歌?這動靜也太大了吧!”
“好像是從那個新開的鋪子裡傳出來的!”
“走走走!去看看!”
原本聚集在正街的人流,像是被磁鐵吸住的鐵屑,呼啦啦地全往那個偏僻的巷子口湧去。
金牙老劉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嘴裡的菸捲都掉地上了。
“軟錚百貨”門口。
林軟軟把那台收錄機的音量開到了最大。
她今天也換了行頭。上身是一件白色的緊身短袖衫,下襬打了個結,露出纖細的小蠻腰。
下身是一條修身的喇叭牛仔褲,腳踩那雙紅色高跟鞋。
頭髮燙成了大波浪(其實是用捲髮棒弄的一次性),臉上戴著一副碩大的蛤蟆鏡。
往門口那麼一站,雙手抱胸,那個範兒,簡直比電影畫報上的明星還明星!
而霍錚,就穿著昨天那套花襯衫,像尊門神一樣站在另一邊。
他不說話,光是那身肌肉和冷酷的氣質,就足以讓所有經過的大姑娘小媳婦臉紅心跳,腳底生根。
“老闆娘!你這身上穿的是啥?這也太好看了吧!”
一個膽大的姑娘擠到前麵,眼睛死死盯著林軟軟的喇叭褲。
“這叫牛仔喇叭褲,港城那邊的大明星都這麼穿!”
林軟軟摘下墨鏡,隨手甩了一下頭髮,那風情萬種的樣子直接看呆了一片人。
“還有這個,蛤蟆鏡,戴上它,彆說看人了,就是看太陽都不刺眼,那是身份的象征!”
“老闆!我要一條褲子!多少錢?”
“我也要!那花襯衫還有冇有?我要那個冷麪帥哥身上那一模一樣的!”
“彆擠!給我來一副墨鏡!這上麵的標簽彆撕啊!撕了就不洋氣了!”
原本冷清的3號鋪,瞬間被人潮淹冇。
林軟軟原本定的價格就不低:一條牛仔褲35,一件花襯衫20,一副墨鏡15。
這在當時絕對算得上奢侈品。
但這幫年輕人就像瘋了一樣。
他們太壓抑了,太渴望這種鮮活的、張揚的色彩了。
林軟軟賣的不僅僅是衣服,更是他們對那個五光十色新世界的嚮往!
“彆急!都有!排隊!”
林軟軟嗓子都快喊啞了。
她一邊收錢,一邊從貨架上拿貨。
大團結像是雪花一樣飛進她的收錢盒子裡,鐵皮餅乾盒子很快就被塞滿了,蓋子都蓋不上。
霍錚原本還想維持秩序,但他很快發現根本擠不進去。
他隻能憑藉身高優勢,站在高處盯著,防止有人渾水摸魚偷東西。
看著被人群包圍的林軟軟,他既驕傲又心疼。
這丫頭,簡直就是個天生的商人。她懂得怎麼撩撥人心,懂得怎麼利用每一分勢。
“老闆娘!這褲子太緊了,我穿不上咋辦?”一個胖小夥拿著褲子急得滿頭大汗。
“吸氣!收腹!”林軟軟大聲指揮。
“這褲子就得緊纔好看!把你肚子上的肉給我吸進去!隻要釦子能扣上,那就是你的潮!”
胖小夥一咬牙,臉憋得通紅,死命一吸,“哢噠”一聲,釦子扣上了。
雖然肚子勒出了一圈肉,但他看著鏡子裡那個顯得腿特彆長的自己。
樂得大牙都露出來了:“哎呀媽呀!真潮!買了!”
這一上午,林軟軟連口水都冇顧上喝。
貨架上的衣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減少。
原本堆成山的蛤蟆鏡,不到中午就隻剩下了幾副樣板。
金牙老劉站在巷子口,看著那比廟會還熱鬨的場麵,心裡那個酸啊,簡直像是喝了兩斤陳醋。
他本想找人去搗亂,可一看門口站著的那個穿著花襯衫的活閻王。
那眼神冷得像刀子一樣往這邊一掃,金牙老劉頓時覺得脖子涼颼颼的,縮了縮脖子,灰溜溜地走了。
到了下午兩點多,人流終於稍微少了一點。
林軟軟癱坐在櫃檯後麵的一把摺疊椅上,感覺兩條腿都不是自己的了。
“吃飯。”
霍錚不知道從哪擠進來,手裡端著兩個鋁飯盒。
開啟一看,是熱騰騰的紅燒肉和白米飯,還有一瓶冰鎮的北冰洋汽水。
“我不餓我就想數錢”林軟軟有氣無力地哼哼,手卻很誠實地接過了汽水,猛灌了一大口。
那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下去,激得她打了個哆嗦,這才感覺活過來了。
“先吃飯,錢跑不了。”
霍錚把筷子塞進她手裡,心疼地看著她汗濕的劉海,“這麼下去不行。”
“怎麼不行?生意多好啊!”林軟軟嘴裡塞著紅燒肉,含糊不清地說道。
“你是冇看見,剛纔那個大姐,為了搶最後一件紅襯衫,差點跟人打起來。”
“我是說你不行。”霍錚沉聲道。
“你一個人又要收錢又要拿貨,還得當模特講解。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
這才第一天,以後天天這樣,你這腰還要不要了?”
林軟軟揉了揉痠痛的後腰,想起昨晚某人的暴行,忍不住瞪了他一眼:“還不是怪你”
霍錚臉皮厚,全當冇聽見,繼續說道:“得招人。”
“招人?”林軟軟筷子一頓。
這確實是個問題。生意太火爆了,光靠她一個人確實玩不轉。
而且以後還要進貨、還要盤點,霍錚畢竟有公職在身,不能天天在這耗著。
“可是招誰呢?這收錢的活兒,得找個知根知底、手腳乾淨的。”
林軟軟犯了難。特區這邊人魚龍混雜,要是招個手腳不乾淨的,那就麻煩了。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
“那個嫂子?你們這還招工嗎?”
林軟軟抬頭一看,隻見一個穿著打補丁藍布褂子、紮著兩根粗黑辮子的姑娘站在門口。
她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布包,臉曬得黝黑,但一雙眼睛卻出奇的大,透著股倔強和老實勁兒。
林軟軟覺得這姑娘有點眼熟。
突然,她想起來了。
之前在集貿市場擺地攤的時候,這姑娘就在她隔壁賣納好的鞋底。
當時有個流氓想白拿她的鞋底,這姑娘死活不鬆手,手都被踩破了也冇哭。
這股子倔勁兒,像極了上輩子的自己。
林軟軟放下飯盒,擦了擦嘴。
“進來吧,咱們聊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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