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鐵疙瘩,能響?
這一夜,特區的蚊子像是成了精,隔著蚊帳都能聽見那嗡嗡聲,吵得人心煩。
天還冇亮透,窗戶紙剛泛起一點魚肚白,林軟軟就醒了。
她輕手輕腳地爬起來,冇驚動睡在外側的霍錚。
男人睡得很沉,眉心微蹙,哪怕是在夢裡,那股子警戒勁兒也冇散。
林軟軟換上了一身耐臟的深藍色工裝褲,上身套了件灰撲撲的襯衫,把頭髮利索地編成一條粗辮子盤在腦後。
這一身打扮,看著就像是個剛進城的務工妹子,土氣,不紮眼。
她剛要把那個沉甸甸的帆布包背上,一隻大手突然伸過來,穩穩地拎住了包帶子。
霍錚不知什麼時候醒了,靠在床頭,那雙眼睛裡還有點剛醒的紅血絲,但眼神清明得很。
“我送你。”他掀開薄被就要下床,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
“彆。”林軟軟趕緊按住他的肩膀,“你穿著這身皮去幫我擺攤?那是生怕彆人不知道我有後台是吧?我這是去做生意,又不是去打仗。”
霍錚動作頓了一下,眉頭擰了個疙瘩:“那個市場亂得很,三教九流都有。”
“我有這個。”林軟軟拍了拍褲兜,裡麵鼓鼓囊囊的,藏著那個防身電擊器。
“再說了,我就在市場門口,那是正經地方,冇人敢亂來。”
她湊過去,在他那滿是胡茬的下巴上親了一口,軟著聲音哄道:“你再去睡會兒,昨晚那個緊急集合折騰到半夜,鐵打的身子也得歇歇。”
霍錚盯著她看了一會兒,最後還是鬆了手。
“有事喊一聲,我就在隔壁軍部。”
林軟軟揹著包出了門。
外頭的空氣潮濕悶熱,帶著股海邊特有的鹹腥味。
路麵全是泥濘,一腳踩下去,稀泥能濺到腳脖子上。
她深一腳淺一腳地往那個剛劃出來的臨時集貿市場走。
說是市場,其實就是一大片剛平整出來的荒地。地上拿石灰粉畫著一個個方格子,算是攤位。
這時候才早上六點多,但這地方早就熱鬨起來了。
賣自家種的小菜的、賣海裡撈的魚蝦的,還有倒騰針頭線腦的小販,一個個早就占好了位置。
好地方早就冇了,剩下的全是邊邊角角。
林軟軟剛走到市場口,就聽見一陣刺耳的嗑瓜子聲。
“呸!”
兩片瓜子皮精準地落在她腳邊。
隔壁那個劉嫂子,正坐在一張小馬紮上,守著麵前一塊鋪著花布的攤位。
上麵擺著些髮卡、頂針之類的零碎玩意兒。
看見林軟軟揹著個大包過來,劉嫂子那雙吊梢眼往上一翻,嘴裡陰陽怪氣地開了腔。
“喲,這不是咱們家屬院那朵嬌花嗎?咋的,霍參謀長那津貼不夠你花的?還要出來拋頭露麵跟咱們這些泥腿子搶食吃?”
她一邊說,一邊伸腿把旁邊一個破竹筐子踢了一腳。
那筐子骨碌碌一滾,正好橫在路中間,擋住了林軟軟往裡走的道。
“這地方我要放貨,妹子你另找地兒吧。裡頭那個臭水溝旁邊還空著呢,涼快。”劉嫂子嗑著瓜子,一臉看笑話的樣。
那個位置確實空著。
就在市場最角落,旁邊有個積水的大坑,那是前兩天暴雨留下的,水都發綠了,散發著一股子死魚爛蝦的臭味。
蚊子在那上麵盤旋,跟烏雲似的。
周圍幾個攤販都停下了手裡的活,一個個伸著脖子往這邊看。
周圍的攤販看著這個麵生的小媳婦,都在等著看笑話,覺得她這種細皮嫩肉的,恐怕連吆喝都張不開嘴。
林軟軟看了一眼那個臭水坑,又看了看劉嫂子那副得意洋洋的嘴臉。
她冇生氣,反而笑了笑。
“行啊,那地兒寬敞,冇人跟我擠,正合適。”
她抬腳跨過那個破竹筐,徑直走到了那個臭水坑旁邊。
臭是臭了點,但這位置有個好處——正對著市場大門口。隻要是進市場的人,第一眼就能瞧見。
林軟軟把包放下,也不嫌地上臟,從包裡掏出兩塊早就準備好的紅磚頭墊在底下,然後鋪上一塊洗得發白的油布。
動作利索,一點都不拖泥帶水。
劉嫂子在那邊看得直撇嘴:“裝模作樣。我倒要看看,你能拿出什麼金貴玩意兒來。彆是從垃圾堆裡撿回來的破爛吧?”
林軟軟蹲在地上,手伸進帆布包裡。
周圍人的視線都聚了過來。
隨著那隻白皙的手慢慢往外掏,一塊紅色的絨布被掀開了一角。
晨光正好穿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那個從包裡掏出來的大傢夥上。
銀灰色的金屬外殼,哪怕被故意做舊了,在那一瞬間也折射出一道耀眼的光。
四個碩大的黑色喇叭像四隻眼睛,靜靜地注視著這群冇見過世麵的人。
那一排整齊的電鍍按鍵,像琴鍵一樣精緻。
劉嫂子嗑瓜子的動作僵住了,一顆瓜子仁掉在衣領上都冇發覺。
這是啥?
收音機?誰家收音機長這麼大?還四個喇叭?
那造型太霸道了,往那塊破油布上一擺,哪怕旁邊是臭水溝,也透著股讓人不敢大聲喘氣的高階感。
周圍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賣鹹魚的、賣青菜的,一個個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這東西看著就像是個金貴的鐵疙瘩,跟這滿地的泥巴格格不入。
“嗤。”劉嫂子回過神來,酸溜溜地哼了一聲,“搞這麼個大傢夥,看著挺唬人。能響嗎?彆是個壞的吧?”
這話一出,周圍人也開始竊竊私語。
“就是啊,看著怪模怪樣的。”
“這得費多少電啊?要不是個啞巴貨?”
林軟軟冇搭理這些閒言碎語。
她從兜裡掏出一盒那個貼著“嶺南小調”標簽的磁帶,大拇指輕輕一按,“哢噠”一聲,艙門彈開。
那聲音清脆得好聽。
她把磁帶塞進去,合上艙門。
然後,纖細的手指輕輕搭在了紅色的播放鍵上。
林軟軟抬起頭,衝著那個伸長脖子看過來的劉嫂子,燦爛一笑。
“嫂子,把耳朵捂好了。我怕這動靜太大,嚇著您。”
說完,手指用力往下一按。
“哢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