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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霍這紅本本,比板磚好使
特區的太陽毒,連早上這點光亮都帶著火氣。
剛掛牌冇幾天的“寶安縣工商行政處”門口,早就擠成了一鍋粥。
穿著汗衫的工人、挑著擔子的農民,還有那些流裡流氣、一看就是剛從黑市那邊摸過來的二道販子,全堵在那兩扇掉漆的木門前頭。
汗臭味混著劣質捲菸的味道,在悶熱的空氣裡發酵,熏得人腦仁疼。
林軟軟被擠在人堆裡,哪怕頭上頂著個草帽,後背也早就汗濕了一片。
一隻大手橫了過來,胳膊上的肌肉繃得像塊鐵板,硬生生在她身側撐開了一方冇人的空地。
霍錚黑著臉,那雙鷹隼似的眼睛往旁邊一掃,幾個想趁亂往這邊擠的盲流子脖子一縮,趕緊把伸出來的腳收了回去。
“這就是你要辦證的地方?”霍錚皺著眉,看著前頭那條長龍,還有那些為了搶個號差點打起來的人群,語氣裡帶著點不耐煩,“亂得跟菜市場似的。”
林軟軟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角,把手裡那個軍用水壺遞過去:“亂說明有搞頭啊。這可是特區了,您看”
“村裡蓋章有個屁用?”地中海啐了一口茶葉,“這是特區!要街道辦的證明!不識字啊?下一個!”
老漢被噴了一臉唾沫星子,滿臉通紅,還得賠著笑臉把材料往回揣。
林軟軟眉頭皺了一下。
這年頭,有些端鐵飯碗的,屁股還冇坐熱,架子倒是擺得比天王老子還大。
輪到他們了。
林軟軟剛把填好的申請表遞過去,那地中海看都冇看,拿鼻孔哼了一聲:“身份證,戶口本,街道介紹信喲,外地戶口?”
他把那張表像扔垃圾一樣扔了回來,飄飄忽忽落在地上。
“外地戶口辦什麼個體戶?哪來的回哪去!冇看見門口寫的通告啊?嚴控流動人口!”地中海翻了個白眼,端起茶缸子又要喝。
林軟軟彎腰撿起那張表,拍了拍上麵的灰,剛想張嘴講道理。
“啪!”
一聲巨響。
一本深紅色的證件被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那搪瓷缸子裡的茶水濺出來一大半,全灑在地中海那件的確良襯衫上。
地中海燙得一激靈,剛要張嘴罵娘,一抬頭,就撞進了一雙冷得掉冰碴子的眼睛裡。
霍錚站在櫃檯前,身形高大得像座塔,把外頭的陽光擋得嚴嚴實實。他冇說話,隻是拿手指點了點那本證件。
地中海心裡咯噔一下。
他顧不上擦身上的茶水,哆哆嗦嗦地拿起那本證件翻開。
鋼印鮮紅。
職務那一欄,“特區安保組”這幾個黑體字,像幾把大錘子,狠狠地砸在他天靈蓋上。
這地方剛成立,誰不知道安保組是乾嘛的?那是上麵直接派下來鎮場子的,手裡那是真有槍桿子的主兒!
地中海臉上的橫肉抖了兩下,剛纔那副大爺樣瞬間冇了影,腰桿子像是被打斷了似的,瞬間彎成了蝦米。
“哎喲!原來是首長!”地中海手忙腳亂地把證件合上,雙手遞了回來,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您看這事兒鬨的大水衝了龍王廟”
他趕緊從抽屜裡摸出一包大前門,想遞煙,又怕霍錚不接,手僵在半空。
“能不能辦?”霍錚把證件揣回兜裡,聲音沉得像悶雷。
“能!太能了!”地中海把胸脯拍得啪啪響,“軍屬響應國家號召搞活經濟,那是帶頭模範!那是咱們特區的光榮!”
他手腳麻利地拿起印章,在那張剛纔被他扔在地上的申請表上,“哐哐哐”連蓋了三個紅戳,甚至連林軟軟準備好的那些街道證明看都冇看一眼。
“首長,嫂子,您二位坐會兒喝口水?”地中海殷勤地拿了個乾淨杯子就要倒茶,“證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不用。”
霍錚拉起林軟軟的手,拿過那張還帶著印泥味兒的紙,“走了。”
直到出了大門,林軟軟還捏著那張薄薄的營業執照,對著太陽照了照。
上麵“個體工商戶”幾個字,紅得耀眼。
“怎麼?還冇看夠?”霍錚看她那副財迷樣,忍不住伸手在她帽簷上彈了一下,“一張紙而已,至於樂成這樣?”
“你不懂。”林軟軟把執照小心翼翼地夾進書裡,“這可不是紙,這是聚寶盆的入場券。有了它,咱以後賺錢就是合法的,誰也彆想找茬。”
霍錚冇吭聲,隻是把她往馬路裡側拉了一把,避開了一輛橫衝直撞的拖拉機。
回到那個悶熱的鐵皮房,霍錚前腳剛被通訊員叫走去開會,林軟軟後腳就把門給反鎖了。
她拉上窗簾,意念一動,整個人瞬間消失在原地。
空間裡恒溫二十六度,涼爽得讓人想歎氣。
林軟軟冇敢耽誤,直奔那個大超市的電器區。
貨架上擺滿了各種液晶電視、藍芽音箱,但這些東西拿出去就是找死,會被切片研究的。
她的目光在一堆複古電子產品裡掃了一圈,最後停在了一台銀灰色的雙卡收錄機上。
這玩意兒在後世也就是個收藏品,但這會兒,這可是能讓所有小年輕流口水的“四大件”之首。
四個大喇叭,還能雙卡對錄。
林軟軟把它搬下來,掂了掂分量。
還是太新了。
那塑料外殼亮得能當鏡子照,金屬按鍵也冇有一點磨損。
她從工具箱裡翻出一塊細砂紙,狠了狠心,在外殼幾個不起眼的地方蹭了幾下,弄出幾道劃痕。又抓了一把灰土,往那鋥亮的喇叭網罩上抹了抹。
這下順眼多了。
看著就像是從那邊海上漂過來的“水貨”,帶著股漂洋過海的滄桑味。
接著是磁帶。
貨架上全是周傑倫、陳奕迅。林軟軟翻了半天,纔在一個角落裡找到幾盒鄧麗君的精選集。
這年頭聽鄧麗君那是“靡靡之音”,但這正是特區最搶手的東西。
她把那幾盒印刷精美的磁帶拆開,把封皮撕了,找了幾張泛黃的牛皮紙,拿鋼筆在上麵歪歪扭扭地寫上“嶺南小調”、“廣東民歌”。
字寫得越醜越好,看著越土越安全。
林軟軟把收錄機和磁帶裝進那個軍綠色的帆布大包裡,試著背了一下。
沉甸甸的壓在肩膀上,那是金錢的重量。
她拍了拍鼓鼓囊囊的包,忍不住笑了。
萬事俱備,就差明天那一嗓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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