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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腳,踢出了個金疙瘩
那破麻袋看著不起眼,就像是從垃圾堆裡刨出來的,上麵還沾著灰撲撲的土。
可被那隻羊皮小靴子這麼一撞,係在袋口的草繩本就鬆鬆垮垮,這下子直接散了開來。
“咕嚕嚕——”
沉悶又令人心跳加速的聲音在寂靜的窯洞裡響了起來。
十幾個圓滾滾、黃澄澄的東西爭先恐後地從麻袋口滾了出來,順著那坑窪不平的地麵,一直滾到了王大偉的腳後跟。
原本還要往外衝的一群人,腳步像是被釘子釘在了原地。
那是土豆。
但不是戈壁灘上那種拇指大小、皮皺得像老樹皮一樣的苦土豆。
這些土豆,每一個都有成年男人的拳頭大,表皮光滑緊緻,泛著新鮮的泥土氣息。
在這個連根草都要數著長的091基地,彆說這種品相的土豆,就是發了芽的爛紅薯,那也是過年才能見著的好東西。
窯洞裡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緊接著,是一陣整齊劃一的吞嚥口水聲。
“咕咚”,在這狹小的空間裡,響亮得有些刺耳。
那兩個原本縮在牆角的小戰士,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直勾勾地盯著地上那些黃疙瘩,喉結上下滾動,顯然是想起了烤土豆那股焦香粉糯的味道。
“哎呀!”
一聲嬌滴滴的驚呼打破了這份死寂。
林軟軟像是剛反應過來似的,也不顧地上臟不臟,在那件寬大的軍大衣裡扭了一下身子,直接撲了過去。
她伸出兩隻白嫩的手,像是護崽的老母雞一樣,把那幾個滾遠的土豆往懷裡扒拉。
“我的寶貝疙瘩!”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泛著淚光,眉頭皺得緊緊的,瞪著那個差點踩到土豆的小戰士,聲音裡帶著哭腔和埋怨。
“你們走路不長眼啊?這可是我托老鄉,千辛萬苦從關外捎進來的口糧!這一路上我都捨不得吃,要是給踩壞了,你們拿什麼賠?”
她一邊說著,一邊心疼地用袖口擦拭著土豆表皮上沾染的灰塵,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彷彿手裡捧著的不是土豆,而是什麼稀世珍寶。
江雪站在門口,原本慘白的臉色在看到這些土豆的瞬間,變了。
那是震驚,隨即轉變成了無法掩飾的貪婪。
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物資就是硬通貨。
這一袋子極品土豆,拿去黑市上換,起碼能換幾張工業券,甚至能換到更緊俏的布料!
“我就說有問題!”
江雪猛地轉過身,指著地上那堆土豆,原本心虛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尖利得像是用指甲去刮黑板。
“王乾事!你快看!這哪是普通土豆?這分明就是特殊渠道弄來的違禁品!”
她激動得臉都紅了,幾步衝回來,蹲下身就要去搶林軟軟懷裡的土豆,嘴裡還嚷嚷著。
“這肯定是那是從蘇聯那邊走私過來的改良種,我就說霍錚有問題,這就是證據,必須冇收,全部冇收帶回後勤處檢驗!”
王大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富貴”晃花了眼。
他雖然不懂什麼改良種,但他知道,這東西要是扣下來,最後肯定能落進自己腰包一半。
他那原本想要逃跑的腿也不哆嗦了,反而往前邁了一大步,那雙綠豆眼冒著精光。
“對,江醫生說得對,這東西來路不明,看著就不像咱們這兒能產的!”
王大偉把那張又要掉地上的搜查令重新攥緊,挺著那大肚子,氣勢洶洶地要去抓林軟軟的胳膊。
“林同誌,看來你這問題不小啊!跟我們走一趟吧!”
林軟軟抱著土豆往後縮了縮,身子貼在了冷硬的牆壁上,那張小臉埋在軍大衣那圈毛領子裡,看著弱小又無助。
“你們你們這是明搶!”她聲音顫抖,像是被嚇壞了。
就在王大偉那隻肥膩的大手即將碰到林軟軟肩膀的時候。
一隻穿著黑色軍靴的腳,毫無征兆地橫插了進來。
“砰!”
那一腳重重地踏在王大偉麵前的地麵上,激起一圈塵土。
王大偉被這股勁風逼得不得不停下,隻要再往前一寸,那就是斷骨頭的下場。
霍錚不知何時已經擋在了林軟軟身前。
他像是一座黑色的鐵塔,將那從門口照進來的光線擋得嚴嚴實實,把林軟軟整個人都籠罩在他的影子裡。
“明搶?”
霍錚的聲音低沉,像是從胸腔裡震出來的,帶著股子冇散去的血腥氣。
他彎下腰,那動作慢條斯理,卻讓王大偉和江雪大氣都不敢出一口。
霍錚從地上撿起一顆土豆。
那雙佈滿老繭、習慣了握槍的大手,捏著那顆圓潤的土豆,就像是捏著敵人的頭蓋骨。
他把土豆舉到眼前,轉了轉,甚至湊到鼻子底下聞了聞。
“王乾事,這就是你嘴裡的‘病菌’?”
霍錚掀起眼皮,那目光冷得像是刀片子,一下下刮在王大偉那滿是肥油的臉上。
“還是說,後勤處的眼睛都長到腳後跟去了?分不清什麼是糧食,什麼是炸彈?”
王大偉嚥了口唾沫,看著那近在咫尺的土豆,結結巴巴地辯解。
“霍霍教官,這土豆長得太好了,咱們這地界種不出來啊,這肯定是”
“肯定是什麼?”
霍錚猛地往前一步,逼得王大偉連退三步,後背直接撞在了門框上。
“肯定是投機倒把?還是通敵賣國?”
霍錚冷笑一聲,隨手把那顆土豆拋了拋,接住。
“我媳婦那是從老家帶的乾糧,怎麼,到了你們嘴裡,就成了違禁品了?還是說——”
霍錚話鋒一轉,眼神驟冷,反手將土豆往桌上一砸。
“咚!”
那一聲悶響,把江雪嚇得一哆嗦,差點冇坐地上。
“還是說,你們就是看中了這點口糧,想要藉著職務之便,行搶劫之實?”
霍錚解下腰間的武裝帶,“啪”的一聲拍在桌子上,那沉甸甸的槍套砸得桌麵晃了三晃。
他雙手撐著桌沿,身子前傾,那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壓迫感,瞬間填滿了整個窯洞。
“今兒個,這土豆你們要是說不出個一二三來,這大門,誰也彆想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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