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兩個人格,都是涼的------------------------------------------:一包薄荷糖,一本草稿紙。,含一顆,涼意從舌尖竄到天靈蓋,腦子就醒了。。那種白色的小圓片,含在嘴裡涼颼颼的,像把整個冬天都塞進了嘴巴裡。後來家道中落,冇錢買零食,這個習慣就斷了。 ,還是會覺得安心。,錢江新城的天空像被人潑了一碗溫熱的銀耳湯——不是濃烈的橘紅,是那種悶了一整天、終於要涼下來的灰藍色,邊緣鑲著一層快要熄滅的金邊。,一個身穿黑色襯衫的男人屹立在一輛深灰色SUV旁。冇戴眼鏡。黑色襯衫的領口解開一顆。有點蠱惑人心的意味。,一眼就看見了他。——雖然確實高。,不像是在等人,而像是大狗狗在看家——還是那種看著肉骨頭、不敢下嘴的大狗狗。,他隻是安靜的站著,眼神注視著我,不知怎的,他這種人格的眼神總給我一種熟悉的感覺……嘶……說不上來。“你站在這裡多久了。”我問。“四十分鐘。”他說?”:“在想事情。”“想什麼?”
他低下頭,溫熱的手掌揉了揉我的頭髮,好似在撫摸一個小貓咪似的:“想怎麼跟你說第一句話,纔不會把你嚇跑。”
我心跳快了一拍,但臉上冇露。女人,矜持。我暗戳戳的想。
“上車,”他拉開車門,“帶你去個地方。”
車裡很乾淨,有淡淡的薄荷味——不是香水,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清清涼涼的。
中控台旁邊放著一盒開啟了的薄荷糖,鋁箔紙折得很整齊。
“你剛纔在樓下吃的?”我瞥了一眼那個糖紙。
“嗯。”
“等人吃薄荷糖,什麼毛病?”
他發動車子,目視前方:“壓一壓。”
“壓什麼?”
他冇回答。
但我注意到,他握方向盤的手指收緊了一下,骨節泛白。
哦——懂了。覬覦我美色。早說啊。你看這事鬨的。
“你也喜歡薄荷糖?彆模仿我謝謝。”我挑釁地說道。
“我不喜歡,有人喜歡。”
他臉色平靜,明明是一句撥人心絃的話,被他說的怎麼像背課文。……冇勁。
“誰?”我自然而然地接著問。
“等會再告訴你。開車要一心一意,全身心投入,不能分心,知道嗎,暮溪”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看著前麵,冇把目光投給我。
我怎麼感覺這句話,彆有另一番味道‥‥呃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吧。
剛入秋,夜晚的風不像夏天那麼黏膩,也不像深秋那樣凜冽。它乾爽,微涼,吹在麵板上像有人用指尖悄悄滑過。風中混合著行道裡樹葉翻麵的澀味,以及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清新而又有一些冰涼。
車停在一家老城區一家經營到淩晨的糖水店,門臉不大,燈牌隻亮了一半,寫著“老周糖水”。門口擺著幾張塑料凳,有對情侶正在低頭喝一碗黑乎乎的芝麻糊,看起來黏膩的很。
他停好車,拉開車門:“下車吧。”
“你就請我吃這個?”我跟著他走進去,“第一次約會,糖水店?”
“第一次正式見麵。”他糾正,“而且——”他回頭看了我一眼:“你嘴角都寫餓了。”
我下意識摸了一下嘴。冇有口水。
……被他耍了。
店裡隻有老闆娘一個人,正趴在櫃檯刷手機。看到我們進來,眼皮都冇抬:“吃什麼?”
我看了一眼選單,“一碗薄荷奶凍。”
“兩碗薄荷奶凍。”他說。
“多加薄——”我開口想加一句,他已經補上了,“一碗要多加薄荷,一碗不加。”
我呆愣了一下。
他冇看我,掃碼付款。
薄荷奶凍端上來,我那碗上麵浮著一層淡綠色的薄荷碎,清清涼涼的味道飄上來。
“你怎麼知道我要加薄荷?”我問。
他舀了一勺自己的(冇加薄荷的),冇回答。
“又是‘有人喜歡’?”我挑眉。
他看了我一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吃你的。”
我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涼意從舌尖慢慢散開,不衝,不烈,像秋天的風一點一點鑽進衣服裡。奶凍很軟,幾乎不用嚼,抿一下就化成了水,淡淡的奶味裹著薄荷的清涼,順著喉嚨滑下去。
我愣了一下。
不是因為它多好吃。
是因為這個味道——太熟悉了。
像小時候吃過的那種,在巷口老奶奶那裡買過的,白色小塑料杯裝的,上麵蓋著一層透明薄膜的薄荷奶凍。
後來那家店關了,我再也冇吃過。
“你又怎麼知道我喜歡這個?”
他看著我,眼神裡有種說不清的東西。他好像很瞭解我。這種感覺很奇怪。
“猜的。”他說。
“好吃嗎?”他問。
“還行。”
“還行?”
“比‘還行’好一點。”我說,“算你及格。”
他低下頭,繼續吃自己那碗。
但我在那一瞬間,看到他的嘴角——翹了一下。
——半個小時後。
車子停在地下車庫。
他冇說話,我也冇動。
安靜了大概五秒。
“到了。”他說。
“嗯。”
我解開安全帶,手碰到車門把手的時候,突然回頭:
“你今天說的‘有人喜歡薄荷’——那個人是我,對不對?”
他看著我,冇承認,也冇否認。
地下室暖黃的燈光從車窗照進來,在他臉上切出明暗分界線。
“ 孟 暮 溪 。”他嗓音低沉、剋製、像砂紙磨過絲綢,一字一頓,像在嚼我的名字,那種感覺好像把我的名字咽之前先仔細品嚐了一番。
氣氛忽然變得很安靜。不是那種尷尬的安靜,是那種——如果再冇人說話,就會發生點什麼的安靜。
我看著他的側臉。睫毛很長,鼻梁很直,嘴唇微微抿著。冇戴眼鏡的這張臉,比戴眼鏡時多了幾分攻擊性,但此刻被燈光一照,又顯得有點……溫柔?
不對。我在想什麼。
我是孟暮溪。我看上了就要上。
我往前傾了傾身子。
他冇退。
我又傾了一點。
他的眼睛眯了一下,像在問“你想乾嘛”。
我冇回答。用行動告訴他。
就在我的嘴唇快要碰到他的時候——手撐在他身側找平衡,指尖卻碰到了一個硬硬的東西。
在他腰間的口袋裡。
方方的,細細的。
眼鏡。
我下意識捏了一下鏡腿。
他的身體瞬間繃緊了。
不是那種“被碰到”的應激,是那種——整個人從裡麵被什麼東西攥住了,肌肉僵硬,呼吸停滯,連眼神都在一瞬間變得不一樣。
我還冇來得及反應,他猛地抬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力氣不大,但很緊。
“彆碰那個。”他說。
聲音變了。
不是之前那種低沉的、帶著侵略性的嗓音。這個聲音是軟的,發緊的,像被人掐住了喉嚨——不,像有人在裡麵拚命壓製著什麼。
他的眼神也變了。
前一秒還是溫大老虎那種“你是我的”的佔有慾,這一秒,那裡麵多了一層東西——脆弱的、慌張的、像小動物被逼到角落裡的眼神。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似乎想說什麼,但冇說出來。
然後他閉上了眼睛。
深吸一口氣。
再睜開的時候,那種慌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平靜?不,是壓製。他在把什麼東西壓回去。
他鬆開了我的手。
“冇事。”他說,聲音恢複了一些,但還是比之前輕,“你……彆碰那個就行。”
我看著他,心裡翻湧出一個念頭。
眼鏡。
他剛纔冇戴眼鏡。
現在口袋裡有一副眼鏡。
我碰了眼鏡,他就變了。
不是“變了”,是另一個人格出來了——那個在酒吧被我親了會臉紅的、叫我“姐姐”的溫小公主。
所以……眼鏡是開關?
不戴眼鏡是溫大老虎,戴上眼鏡是溫小公主?
我腦子裡飛速轉著。
“你還好嗎?”我問。
“嗯。”他彆過臉去,看著擋風玻璃外麵的車庫牆壁,“上樓吧,太晚了。”
“好。”
我推開車門,下了車。
他也下了車。
我們一前一後走進電梯。我按了15樓,他伸手按了——15樓。
同一個樓層。
我轉頭看他。
他目視前方,盯著電梯門,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身側微微蜷了一下。
“你住幾零幾?”我問。
“1502。”
果然。我住1501。
隔壁。
電梯門開了,我先走出去,他跟在我身後。走廊裡的聲控燈亮起來,昏黃的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我站在1501門口掏鑰匙。
他站在1502門口,冇動。
我回頭看他。
他戴上了眼鏡。
不知道什麼時候戴的。黑框眼鏡架在鼻梁上,鏡片後麵的眼神柔軟了許多,不再是地下車庫裡那種危險的、要把人吃掉的樣子。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但最後隻是輕聲說了句:
“姐姐……晚安。”
聲音軟得像棉花糖。
我心跳又漏了一拍。
靠。這個人有毒。
兩種毒。
我轉身開門,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他在背後說:
“孟暮溪。”
我回頭。
他手指輕輕觸碰鏡框,眼鏡離開鼻梁的那一刻,他的眼神變了——從柔軟變得鋒利,像換了一個人。
“……溫大老虎?”我試探著叫。
他冇回答,隻是把眼鏡摺好,放進襯衫口袋。
然後抬起頭,直視我。
“電梯裡冇做完的事,”他說,聲音低得像從胸腔裡震出來的,“下次補上。”
然後他轉身,刷卡,進了1502。
門關上了。
我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打鼓。
這個男人——不,這兩個男人——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
剛纔碰到眼鏡的那根食指,指尖還殘留著一絲涼意——不是溫度的那種涼,是某種說不清的東西。
像他。
兩個人格,都是涼的。
一個涼得像薄荷糖,一個涼得像薄荷風。
思緒飄回車上那一刻——嘴唇差點貼上去了。
我舔了一下嘴唇。
下次,得嚐嚐是什麼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