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迎了上來，語氣凝重，“程姑娘，白府的老太爺不慎摔著了，館裏實在抽不出人手，不知可否勞煩你先過去看一看？”
話音未落，那群人已經齊刷刷跪倒在她麵前，哀聲懇求，“姑娘，求您救救我爹吧！”
程蘇合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驚得後退半步，無措地看向秦老與小鳴，“這這這？”
為首男子聲淚俱下，“姑娘行行好，家父摔倒後昏迷不醒，還請您施以援手！”
“昏迷不醒？”程蘇合心頭一緊，醫者本能瞬間壓過了慌亂。
她當即拎起裙擺，“那你快帶我去，昏迷可不是小事。”
眾人見她應允，如同見了曙光，連忙起身引路，“姑娘請隨我們來，馬車早已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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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您這是扭傷，筋骨沒有大礙。”
程蘇合趕到白家時，白子陳已經蘇醒。
她仔細檢視了老人腿上的傷處，見隻是尋常扭傷，紅腫並不嚴重，眾人懸著的心這才稍稍落下。
白子陳自己倒是樂嗬嗬的，還有興致招呼程蘇合，“丫頭，麻煩你了。”
程蘇合揚起甜甜的微笑，“您客氣了，這是應該的。”
大兒子細心為他掖好被角，開口詢問，“姑娘看，是否需要開些方子調理？”
程蘇合起身思忖片刻，胸有成竹道：“我用銀針為老先生疏通經絡，再配上幾劑活血化瘀的湯藥，不出三五天就好了。”
眾人聞言麵露喜色，卻又想起她來得匆忙，並未攜帶藥箱。
大兒子忙道：“姑娘可是要回藥館取針？我差人去取便是。”
“不用麻煩。”程蘇合擺了擺手，解釋道：“我正好回去配藥，自己走一趟便是。”
見她堅持，白家人不便再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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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鍾後，程蘇合踏進百草軒，卻見時樾已經歸來，正在藥櫃前配藥。
“你回來了？”程蘇合一邊和他打著招呼，一邊去尋找藥櫃旁的針灸包。
時樾手上稱藥的動作未停，隻輕輕“嗯”了一聲。
餘光瞥見她在整理針具，他忽然抬頭，語氣有些嚴肅，“你要為白老太爺施針？”
程蘇合頭也不抬地整理針囊，“對啊，你訊息倒是靈通。”
“你懂得針灸？”他追問。
她這才抬眼看他，眼中帶著一絲被質疑的不悅，“那當然了，我從小就學，手法不比你生疏。”
這話倒是不假。
程蘇合的外婆經營著一家中藥鋪，祖上更是傳下一手精妙的針灸技法。
她從小在藥香中長大，那些經絡穴位早已爛熟於心。
“針灸雖能通絡，但老人家氣血已衰，強行激發恐非上策。”時樾放緩語氣，“不如用三七、紅花以及梔子研末，以黃酒調製外敷。待消腫後再以膏藥固本，此法雖慢一二日，卻更利老人元氣恢複。”
程蘇合有些不解，“針灸直達病所，見效快，老人也能少受幾日疼痛。外敷藥力溫和，但程式緩慢，豈不是另一種折磨？”
“病去如抽絲，尤其對年邁者，穩妥始終是第一位的。”
“但明明有更快減輕痛苦的方法，為什麽不用？”她語氣急切，“在我們家鄉，這種損傷的首選就是理療，效果非常好。”
“這裏不是你的家鄉。”
話一出口，時樾就後悔了。
他清楚地看見程蘇閤眼中閃過的愕然，那雙總是明亮的眼睛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沉默地收起銀針，退後一步。
“那就聽你的。”她的聲音很輕，轉身跑進後院，背影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孤寂。
時樾望著她的背影，唇動了動，終究沒能說出什麽。
在一旁目睹了全程的小鳴，畏畏縮縮伸出腦袋，“時大夫，要不你先去白家吧，程姐姐那，我去勸勸。”
時樾看著桌上已經配好的藥包，想著治病救人不容耽擱，輕聲開口，“好，多謝你，小鳴。”
小鳴將這些藥包整齊地放入時樾的藥箱中，卻見時樾在一旁像是在塞什麽東西。
左袖中鼓鼓囊囊，他背起藥箱，邁出門檻時又回頭叮囑道：“你……去看看她，待我回來，再去向她賠禮道歉。”
待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小鳴立刻小跑著衝進後院。
可他找遍了晾曬的草藥架子和後院每個角落，都不見程蘇合的蹤影，不由得著急起來，“程姐姐！程姐姐！你在哪兒？”
石井後忽然伸出一隻白皙的手，懶懶地晃了晃，接著傳來悶悶的聲音，“嚷什麽？我在這兒呢！”
小鳴眼睛一亮，小跑過去一屁股坐在她身邊，“你怎麽躲在這裏呀？”
程蘇合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剛被人教訓了一頓，多沒麵子，不躲起來難道還站在大堂讓人看笑話？”
小鳴撓了撓頭，努力組織著語言，“那個……時大夫他應該不是在教訓你，這、這個應該算是……嗯……同行之間的醫術交流？”
“交流？”程蘇合扭過頭瞪他，“這哪是交流？分明是他單方麵壓製我。”
“可是平日裏，館裏幾位大夫也常這樣呀。”小鳴認真解釋，“有時開的方子不同，大家都會說出自己的想法，最後選最合適的，你與時大夫方纔也是如此啊。”
聽他這麽說，程蘇合身上的刺收斂了些。
她眼神閃爍，語氣裏帶著幾分不自信，“你真的這麽認為嗎？可被他那樣說，真的很沒麵子。”
說完，她還故意捏著嗓子，陰陽怪氣地學起時樾剛才那句話，“這裏不是你的家鄉~”
“嗯……”小鳴努力回想著，“我確實很少見時大夫這副模樣，他平日很少說重話的。”
他忽然想起什麽，急忙補充，“對了！他剛纔出門時特意囑咐我，讓我先來陪陪你，等他回來再親自向你賠罪呢。”
“誰要他賠罪了？”程蘇合的臉色變得有些不自然，“你剛纔不是說了嘛，這是同行之間的交流，沒有是非對錯，本仙女纔不跟他計較。”
說著，她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裙角的灰塵，“好了，我要去白家看看，不跟你閑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