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霜輕輕搖頭，柔聲道：“我並非覺得你說得不對。恰恰相反，你這番話，與你大哥當年所說得，幾乎一模一樣。姐姐隻是希望，將來你也能尋得一個滿心滿眼都是你，絕不讓你受半分委屈的良人。”
程蘇合的臉頰“唰”地紅透了，眼神不由自主地飄向別處，瞥見一旁的湯藥，忙不迭地起身，“姐姐，這湯藥放久了，我再去熱一下。”
說完，她端起藥罐，幾乎是頭也不回地逃出了房間。
曾霜望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
看了看手中還未完的活計，她無奈地歎了口氣，又忙活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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丞相府的書房內，茶香嫋嫋。
謝明遠端坐主位，含笑望著底下兩位年輕人，溫和說道：“謹臣、常世子，這是剛到的雨前龍井，嚐嚐。”
常祁向主位頷首，端起茶盞輕抿一口，讚歎不已“茶韻清醇，確實是上品。”
謝明遠眼中笑意更深，側首吩咐侍立的管家，“周管家，去將茶葉包了些，稍後常府。”
常祁聞言起身，拱手推辭，“謝伯伯厚意，晚輩心領，實在不必麻煩。”
“欸——”謝明遠抬手虛按，“不麻煩，近來朝堂事務纏身，許久未去探望常叔，正好勞你代為轉告，過段時日我必當親往拜訪。”
常祁這才抬頭，“謝伯伯這話就顯得生分了，您素來敬重祖父，關懷備至，晚輩都看在眼裏。如今您身居要職，為國操勞，祖父知曉，也必為您感到欣慰。”
謝明遠含笑示意他落座，“自家人，不必如此客套。”
常祁這才重新坐下，略作沉吟，說道：“謝伯伯，侄兒日前聽祖父提及，桐丘一帶近來紛爭不斷，不知是否屬實？”
謝明遠與周敘凜對視一眼，皆有些詫異。
前者不動聲色擱下茶盞，緩聲道：“常叔久不問朝堂之事，竟也留意到此地動靜？”
常祁默然片刻，低聲道：“自先父母於桐丘殉國，他老人家對那方戰事……便格外關切。”
周敘凜微微側身，語氣中帶著幾分沉重，“常將軍與秦將軍為國捐軀，東離上下無人不敬。常閣老心係桐丘，亦是人之常情。”
這句話彷彿給了常祁莫大的觸動，他猛地起身，在謝明遠麵前重重跪下，言辭懇切，“侄兒懇請謝伯伯向聖上進言，允許我前去桐丘，平定戰亂！”
書房內霎時一靜，空氣彷彿凝滯。
周敘凜麵露遲疑，抬眼望向謝明遠，卻見老師眼中亦是同樣的猶豫。
謝明遠緩緩起身，走至常祁麵前，伸手將他扶起，“好孩子，你的心意我明白，先起來說話。”
常祁在謝明遠的攙扶下起身，周敘凜也起身走了過來，卻見常祁的眼眶微微泛紅，目光中猶帶著未散的堅決。
他語氣愈發激動，“我父母一生為國效力，如若桐丘戰亂久久不平，他們在九泉之下又如何能夠安息！”
謝明遠輕拍他的肩，將他扶回座位，“你的心情我明白，但切莫意氣用事。如今朝中雖正值用人之際，我亦有舉薦你之心，卻不得不顧及常叔。他年事已高，實在不能再承受這般憂慮了。”
周敘凜也出聲道：“常世子，常閣老是東離的功臣，膝下子女皆已為國捐軀。周某與老師所擔心的一樣，隻怕是常閣老的身子……”
他還未說完，常祁有些激動地打斷，“謝伯伯，周大人，今日二位特意邀我入府，不正是為了商議平定桐丘的人選嗎？如今你們屬意於我，而我也願請纓出征，這豈不是兩全其美？”
一番話讓二人一時語塞，不過謝明遠終究是當今宰相，很快便斂容道：“侄兒所言不虛，如今朝中唯有裴將軍願往，但聖上念他在軍中勞碌多年，實不忍再遣。”
這話說得含蓄，常祁也知其中必有更深層的考量，但他並不在意。
他索性坦言，“實不相瞞，常祁今日前來，祖父已猜到大半緣由。”
謝明遠有些詫異，“常叔如何說？”
常祁目光灼灼，話語擲地有聲，“我常家兒郎，從無貪生怕死之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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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寒暄後，陸青簡敏銳地覺察到，眼前兩位姑娘對她放下了戒備。
“好孩子，你才剛醒，身體還比較虛弱，再好好歇息片刻。”陸青簡輕聲說著，貼心地將房中窗扇一一掩好。
顏緋眉眼彎彎，含笑應答，“多謝夫人，衛姐這兒有我照顧，您也快去歇著吧。”
陸青簡點了點頭，臨走時仍不放心地回頭，“若有什麽需要，盡管吩咐府裏的下人，千萬別委屈了自己。”
衛藍微微頷首，“夫人費心了。”
見二人神色安然，陸青簡這才放心地離開廂房。
前腳剛走，顏緋便輕手輕腳合上門，急急坐回床邊，“衛姐，你怎麽不問問今早那人的事？”
衛藍的手微微一頓，嘴角牽起一抹淺淡的笑意，“緋緋，我們現在除了待在這裏，已經別無選擇。如果我直接開口打聽那人，陸夫人肯定覺得我們待在這裏是有所圖謀。”
顏緋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仍是有些困惑，“那我們待在丞相府，就不會覺得我們有所圖謀了嗎？”
衛藍目光緩緩掃過廂房內的陳設，最終落在那張檀木桌的精緻點心上，“終究不一樣，府裏上下都知道我們是被丞相和夫人所救，他們心善收留，我們感恩暫時住下。如若是和那個男人扯上關係，在古代，女人怕是要名聲受損。”
“好吧。”顏緋輕聲應道，眉間仍凝著一絲憂色，“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見衛藍麵容蒼白，她細心地掖緊被角，“要不要吃點東西？”
衛藍搖了搖頭，唇角泛著一絲苦笑，“沒有胃口。”
說完，便閉上了眼睛。
顏緋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也不大好受，輕歎一聲，為她將床幔緩緩放下。
層層疊疊的帷帳之中，衛藍睜著眼，目光空茫地望著帳頂，彷彿沉入某段遙遠的回憶。
良久，一滴淚悄無聲息地滑落，浸入錦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