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妹子,多吃點肉,瞧你瘦的,我都怕刮陣風給你刮跑了。”曾霜說著,將那碗油亮亮的紅燒肉朝程蘇合麵前推了推,眼裏滿是心疼,生怕她夠不著。
程蘇合嚥了咽口水,按捺下蠢蠢欲動的雙手,乖巧說道:“姐姐,我叫程蘇合,前程的程,蘇醒的蘇,合作的合,你可以叫我蘇蘇或者蘇合。”
正說著,李方端著一盆紅彤彤的辣子雞樂嗬嗬地走進來,“蘇合?好名字啊,跟你人一樣秀氣。”
曾霜接過話頭,爽快說道:“我叫曾霜,他叫李方,咱們不拘那些虛禮,你直接喊名字就成。”
程蘇合一向是個有眼力見的,急忙起身將李方手中的盤子接過來,小臉認真,“那怎麽行呢?你們是我的恩人,我理應尊敬你們,喊你們一聲哥哥姐姐不過分。”說著,眼睛卻忍不住往辣子雞上瞟。
曾霜與李方相視一笑,曾霜突然站起身來,雙手叉腰,“蘇合,我們既然是在破廟裏救的你,想必你也無處可去,你喚我們一聲哥哥姐姐,那哥姐就沒有不管你這回事。”
“啊——”程蘇合的嘴巴驚得可以塞下一整顆雞蛋,“姐姐的意思是我可以住下來?”
曾霜故意逗她,“那不然你繼續去住破廟?那個地方雖說破是破了點嘛,但也能將就,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有老鼠……”
“感謝姐姐哥哥收留!大恩大德,我程蘇合沒齒難忘!”程蘇合一個激靈,趕緊打斷曾霜的話。
天知道她這個曾經村裏出了名的孩子王,最怕的就是老鼠蟑螂。
李方被眼前兩個女兒家的對話逗得忍俊不禁,“好了好了,下午讓你霜姐將我們隔壁的屋子收拾出來,先吃飯吧,可不能辜負了我的手藝。”
程蘇合假裝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須,學著小時候電視裏的的老生,搖頭晃腦,“哥——哥——說——的——極——是——”
曾霜笑著搖搖頭,轉頭對著門檻邊懶洋洋曬太陽的大黃狗說道:“大黃啊,這下可好了,家裏來了個比你還能鬧騰的。”
大黃像是聽得懂一樣,尾巴在地上拍得啪啪響,揚起一小片灰塵。
一頓飽餐後,曾霜領著程蘇合來到收拾好的房間。
她彎腰鋪床時,夕陽的餘暉正好透過雕花窗欞,在她身上鍍了一層金邊。
“這床被子我特意絮了新棉花,”曾霜一邊拍打著蓬鬆的被褥,一邊細細叮囑,“雖說入了春,夜裏還是涼得很,我在裏頭多備了一床,你若是覺得冷就加上。”
她轉身開啟樟木衣櫃,取出兩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裙,“這是我新做的衣裳,還沒上過身,你先將就穿著,等過幾日,我帶你去裁縫鋪重新做幾套。”
話說到一半突然想起什麽,快步走到梳妝台前,“胭脂水粉我不知道你喜歡的款式,這幾日也先用我的,這個月十五是咱們鎮上趕廟會的日子,到時候姐姐帶你去挑。”
……
程蘇合倚在圓桌旁,看著曾霜在房間裏來回忙碌的身影。
她絮絮叨叨的聲音混著窗外歸巢的鳥鳴,夕陽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不知怎麽,程蘇合的眼眶突然就熱了起來,她慌忙低頭,假裝被衣袖上的繡花迷了眼
“哎喲。”曾霜忙放下手中動作,快步走到程蘇合麵前,從袖中掏出一方素白手帕,,輕輕將她臉上的淚珠擦拭,“好端端的,怎麽哭了?”
程蘇合再也忍不住,“哇”地一聲趴在曾霜肩膀上哭出聲來,“姐姐,我想我爸媽了。”
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說不盡的委屈。
曾霜的手頓了頓,隨即溫柔地拍著她的後背,安撫著她的情緒,“想家啦?莫怕莫怕。”
她將程蘇合鬢邊的碎發別到耳後,“沒事的,等你什麽時候想回去,姐姐哥哥一定將你平平安安送回家。”
程蘇合並未多想,隻當是曾霜哄她隨口說的話。
可是她沒有注意到,曾霜一個古代人,在“爸媽”稱呼並不盛行的年代,竟能聽懂程蘇合的意思,毫無遲疑。
“好啦!”曾霜故意板起臉,用帕子輕輕點了點程蘇合哭紅的鼻尖,“我去給你打盆水來將臉洗一洗,要讓相公看見了,保準要以為我在欺負你呢!”
程蘇合破涕為笑,“好啦,謝謝姐姐。”
夜幕降臨,程蘇合躺在自己的小床上,身下是柔軟馨香的被褥,她翻來覆去無法入睡,“你們也會在這裏嗎?微微。”
她對著虛空輕喃,一片寂靜中,無人應答。
終究是睡不著了,程蘇合輕歎一聲,索性起身披上外袍,緩緩開啟房門。
夜露微涼,卻見門檻邊蜷著一團毛茸茸的身影,她有些欣喜地蹲下身去,“大黃,你在這裏呀!”
大黃儼然一副剛睡醒的模樣,見程蘇合蹲下身來,親昵地蹭著她的掌心。
程蘇合摸著它的腦袋,聲音悶悶的,“你是來陪我的嗎?”
大黃似乎知道這是深夜,隻安靜地任她抱著,偶爾伸出舌頭輕舔她的手背。
月光如水,將一人一犬的影子拉得很長。
“真好。”程蘇合不停地順著大黃的毛發,“在這個陌生的地方,遇到了你們。”
她緩緩抬頭,看著空中高懸的明月,突然就明白了上學時背過的古詩,“原來‘月是故鄉明‘是真的。”
百裏之外的桑落,溪水潺潺流過光滑的鵝卵石。
小蠻挽著褲腿坐在溪邊大石上,手上的木槌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打著浣洗的衣裳。
回頭看著顧言微出神的模樣,“微微,你怎麽了?”
“嗯?”顧言微如夢初醒,指了指天上,“今天的月亮真好看。”
小蠻順著視線看過去,歪著腦袋看了許久,“有嗎?我怎麽看不出來有什麽不一樣?”
顧言微笑了笑,“我胡謅的,逗你玩呢!”
說著,她低下頭去,隨之將眼中的落寞也斂了下去,心中暗暗思忖道:“我要怎麽找到你們呢?”
“阿嚏——”顏緋猛地打了個噴嚏,將瞌睡驅散了大半。
她揉了揉發酸的手腕,看向床上的身影,“衛姐,你一定要趕緊好起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