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蠻突然拉住她的衣袖,聲音裏帶著從未有過的窘迫,“要不、要不我們去老李叔家借灶台吧?”
“怎麽?小蠻這是要偷懶不給我做飯了?"顧言微歪著頭,眼中閃著狡黠的光。
夕陽透過窗欞,在她精緻的側臉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小蠻一時看呆了,直到顧言微挽起袖子走向水盆纔回過神,“沒有……我是覺得家裏太簡陋了,老李叔他們家……”
“啪嗒"兩聲,兩個沾著泥土的土豆被丟進木盆。
顧言微舀起一瓢清水,水珠濺在她捲起的袖口,“今晚吃醋溜土豆絲怎麽樣?”
“真的?”小蠻一亮,“我炒的土豆絲可香了!”突然又紅著臉補充,“就是切得粗細不均……”
“那正好!”顧言微擦幹手,抄起菜刀在手中轉了個漂亮的刀花,“我刀工可是練過的。”
小蠻不安地看著她生疏的握刀姿勢,“要不還是我……”
“別動!”顧言微如臨大敵般護住土豆,刀刃在磨刀石上“唰唰”蹭了兩下。
她深吸一口氣,手起刀落——
“噠噠噠。”
菜刀與砧板碰撞出輕快的節奏。
不過片刻,一堆細如發絲的土豆絲便整齊碼好,在暮色中泛著瑩潤的光澤。
“喏,請驗收~”顧言微將盛滿土豆絲的粗瓷盤遞到小蠻麵前,細如發絲的土豆在盤中晶瑩剔透地堆成小山。
小蠻捧著盤子,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天呐!這、這比王婆婆切得還細!”
她小心翼翼地用指尖碰了碰,生怕一用力就會碎掉。
顧言微得意地撩了撩劉海,“小意思啦~”
話音未落,突然被小蠻連推帶搡地趕出廚房。
“哎等等!”顧言微扒著門框不肯鬆手,“讓我學學怎麽炒嘛!”
“不行!”小蠻踮起腳尖擋住她的視線,“油煙會熏壞你的臉蛋的!”不由分說將她按在房內的矮凳上。
就在小蠻轉身的瞬間,顧言微一把拽住她的衣角,“小蠻。“
她認真起來,“你救了我,又收留我,我總不能一直在這裏白吃白喝。”
“微微!”小蠻突然轉身,雙手叉腰,學著她見過的私塾先生的樣子搖頭晃腦,“我救你可不是為了多個丫鬟~”
她蹲下身,與顧言微平視,“我們是朋友,對不對?”
顧言微怔住了。
月光透過窗紙,在小蠻臉上灑下斑駁的光影。
這個瘦小的農家少女眼中閃爍的光芒,比她見過的任何寶石都要純粹。
"嗯!"顧言微重重點頭,鼻尖突然發酸,“可是……”
小蠻卻搶先一步將門關上,門外傳來她活潑靈動的嗓音,“好啦,那等會你洗碗好了。”
顧言微停下動作,隔著房門會心一笑,“好!”
“衛姐,這是哪裏?”顏緋有些虛弱地支起身子,指尖不停地按摩著太陽穴,試圖讓自己清醒。
衛藍見顏緋醒來,急忙將手中燭台放下,冰涼的手扶住她單薄的肩膀,“你醒了?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這是哪裏呀?”顏緋環視著陌生的環境,雕花床柱、素白紗帳,她緊張地摩挲著腿上的被褥,這真實的觸感昭示著這不是一場夢。
她緊張地看向衛藍,這是她在陌生地方的唯一依靠。
衛藍聲音有些幹澀,想來也是昏迷許久的緣故,“我也不知道,五分鍾之前,我也剛從隔壁房間醒來,桌上放著些白粥糕點,粥還冒著熱氣,應該是有人剛從房間離開。”
“那微微和蘇蘇人呢?是不是也在這?”顏緋急切地問道,那雙總是含笑的雙眼裏此刻盛滿了驚恐。
衛藍怔住,隨即搖了搖頭,“這裏隻有兩間房,我不清楚這是哪裏,不敢貿然出門,所以還不能確定她們是不是也在這裏。”
話剛說完,衛藍就覺得抓住她的這隻手又重了些力道。
“你先別怕,雖然一切都是未知,但我覺得他們應該沒有惡意,環境看起來相對安全。”衛藍說這話的時候毫無底氣,但是此刻她也隻能用這樣蒼白的話語去安撫顏緋。
顏緋果然放鬆了許多,“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衛藍輕輕拍了拍她的背,“先別著急,看樣子現在是夜裏,短時間內應該不會有人過來,我去檢視一下週圍情況。”
顏緋瞬間緊繃起來,拉住衛藍的手,“我跟你一起。”
兩個女孩子悄悄走到書案後,將窗戶緩緩開啟。
顏緋撫摸著雕花窗欞,有些驚奇,“居然做得這麽逼真,跟古裝劇的窗戶似的。”
衛藍試著推了推厚重的窗框,點點頭,附和道:“還怪沉的,家底子應該不錯……”
話音戛然而止,她的手指僵在半空。
見衛藍愣住,顏緋有些好奇,“衛姐,怎麽了?”
衛藍指向窗外,“緋緋,你看。”
顏緋順著她的視線望向窗外,頓時瞪大雙眼,“Oh——my——god——”
夜風裹挾著花香撲麵而來,衛藍與顏緋的瞳孔驟然收縮。
眼前是一片二人從未見過的景象——數十盞燈籠將整個庭院照得如同白晝,假山流水間穿梭著衣著華美的仆從,遠處樓閣飛簷上懸掛的銅鈴在風中叮當作響。
顏緋側首看向衛藍,臉上的震驚之色絲毫不減。
後者麵上雖保持著鎮定,此刻大腦卻在高速運轉,想通過看到的場景分析自己所處的境地。
但此時沒有一個理論可以解釋鼻腔裏真實的花香,以及指尖傳來的木頭紋理觸感。
她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話,衛藍猛地拽住顏緋手腕,兩人重重跌坐在陰影裏。
“怎麽……”
“噓!”衛藍將食指放在唇邊,貼著顏緋的耳朵,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院子裏有人巡邏。”
顏緋一聽,迅速抬起雙手將嘴捂上,隨即給衛藍比了個“ok”的手勢。
幾分鍾後,顏緋感覺到自己的腿已經麻得失去知覺,“衛姐,我們現在怎麽辦呀?”
衛藍此刻也是心亂如麻,她從小到大都是隻做自己有把握的事情,眼前這種情況是她第一次碰到。
“你手機還在嗎?”衛藍抱著些許希望看向顏緋,畢竟她醒來時,就發現自己的隨身物品全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