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安今天頂著濃重的黑眼圈來上班,雙目無神,彷彿人生失去了希望,一來便收到了許多同事和學生的關懷。
午飯時,兩人端著飯坐在一起。
鬱歆雲一問才知道他弟最近易感期,脾氣大得不行,經常各種吵架,頗有種青春叛逆期捲土重來的感覺。
唐安這種平時任人揉捏的性格都憤憤不平起來,筷子在碗沿敲敲打打,大倒苦水:“我一個beta能聞得到什麼?非說我身上有彆的味道。
今早還偷摸地想跟著我一起過來,說翹課就翹課,也不怕被扣平時分,到時候期末掛科怎麼辦。
”
“現在的學生都怎麼了?讓他去學校好像是害了他一樣。
”
鬱歆雲聽他吐槽一番,看到彆的alpha也這樣鬨騰,心裡忽然升起一種微妙的平衡,反而安慰起了同事:“激素激增會影響情緒,你讓他打抑製劑,不行的話再去醫院開些安神的藥,過段時間就好了。
”
唐安的筷子在碗裡攪了攪,又歎了口氣:“之前還不是這樣,我說東他不敢往西,誰知道現在變成這個模樣。
”
聽得鬱歆雲連連點頭:“我弟弟也是,小時候可乖了,長大就不好管了。
”
雖然基本上隻對鬱歆雲乖,但兩人一起唸書玩鬨,回憶裡的那段時光還是相當溫馨美好。
唐安卻忽然一頓,“誒”了一聲:“你也有弟弟嗎,之前冇聽說過啊,多大了?”
鬱歆雲:“……”
他麵色鎮定,低頭喝了口湯,半晌才含糊道:“就那樣吧,差不多。
”
於是兩個人自然而然地開始交流一些alpha的教育心得,越聊越投入,簡直成了知音。
最後得出結論:alpha就是容易得寸進尺的狗脾氣,合該好好管教管教。
唐安話倒豆子似地倒了一筐,心情也好起來,開始專心吃飯:“但話又說回來了,這小兔崽子有時候還是挺懂事,還知道給他哥帶飯。
”
他把餐盒往鬱歆雲麵前推了推:“喏,來嚐嚐這個,我們老家的小吃,炸藕盒,裡麪包了餡,你看吃不吃得慣。
鬱歆雲咬著魚片,抬手夾了一筷子。
原本帶著玉鐲的手腕已經空了,動作間隻露出一小截纖細的腕骨。
昨晚睡前,鬱歆雲洗漱過後靠在床頭看書,席恒似乎在和助理溝通工作事宜,打完電話後纔回到臥室,掀開被子就一把將人抱住,用力地做了幾個深呼吸,腦袋毛絨絨地蹭來蹭去。
鬱歆雲把書合上,隨手擱在床頭櫃,任由他抱著。
過了好一會兒纔開口:“奶奶想我們有個孩子。
”
“你想要嗎?”
席恒觀察他的神色,又抬手撫摸著他的髮尾,順便在人嘴角親了親:“那你告訴她,家裡已經有一個寶貝了。
”
鬱歆雲思索片刻,垂下眼,目光停在手腕的玉鐲上。
玉鐲透著溫潤的光,通體無一絲雜色,渾然天成,確實是美玉。
席恒跟著停下動作,無聲地看著他。
半晌,鬱歆雲最終還是將手鐲脫了下來。
找了個首飾盒子裝著,放在抽屜裡:“先收起來保管,平日裡要工作,帶到外麵萬一丟了怎麼辦,畢竟是奶奶的東西。
”
身旁的人低聲說:“丟了便丟了,給你的就是你的,冇有收回去的道理。
”
然而鬱歆雲已經合上抽屜,轉身後主動親了親alpha的嘴角:“放在家裡也一樣的。
”
席恒出乎意料的冇有反駁,而是順從地抱著他躺下。
熄燈後,一夜無話。
直到今早起來時,兩人仍莫名有些安靜。
鬱歆雲下床換好衣服,忽然被人從身後抱住。
alpha抱著他,卻也不講話,腦袋埋在他身上聞來聞去,片刻後才道:“哥哥。
”
鬱歆雲給他當哥哥的時間比當寶貝的時間要久,也更適應這個身份,輕輕應了一聲:“嗯。
”
他抬起頭,看向身後的人:“怎麼了?”
席恒依舊冇有出聲,一雙眼睛沉靜地看著他。
席倩羽能大肆批評此人糟糕透頂的性格,卻也無法對著這張臉打出低分。
不得不說,alpha確實長了一張十分英俊的臉,鬱歆雲看著這張臉從稚嫩青澀到逐漸成熟,多少個日夜,到底是有些心軟了。
然而剛想說些什麼,席恒卻先一步搖頭:“冇什麼。
”
又把鬱歆雲抱得更緊了一些:“抱一下。
“
兩人便靜靜地擁抱了一會兒。
鬱歆雲原以為以席恒的性格,大概率會對鐲子一事不依不饒。
不過在某些事情上,他們似乎有著不言而喻的默契。
...
吃過午飯後,鬱歆雲正要和唐安一同離開,忽然收到章宇的訊息:老師,你現在在食堂嗎?
鬱歆雲動作一頓,回覆:是的,怎麼了?
對方很快道:老師,你能等我一下嗎?我馬上過來。
鬱歆雲並不遲鈍,隱隱猜到了什麼:不用,有什麼事直接說吧。
然而章宇卻很堅持:我有東西要給你。
唐安見鬱歆雲還站著不動,問:“怎麼不走”
鬱歆雲回過神,收起手機:“學生有事,你先上去吧。
”
唐安不疑有他,靠窗的座位上很快隻剩下他一個人。
鬱歆歆冇有等太久。
不多時,章宇便從不遠處走來。
他並非步履匆匆,相反,走得比平時要慢一些,姿勢也有一些不易察覺的僵硬。
alpha對漂亮的omega有天然的求偶本能,會下意識地想在對方麵前展示自己,以此來證明自己是可依靠、可選擇的物件。
然而這個omega不僅是你的老師,而且還已經有了配偶,這意味著你既無法在他麵前誇耀自己淵博的學識,也無法邀請他出來私會。
鬱歆雲見他還不講話,出聲提醒道:“有事快說吧,我等會兒還要開會。
”
“老師。
”
章宇終於緩緩開口:“我家裡在沿海做生意,這些年有點積蓄。
”
鬱歆雲目光略顯困惑,微微蹙眉。
章宇卻又迴避了他的視線,喉結滾了滾,才接著說:“我也可以提供專案資金,老師,如果有需要的實驗器材……”
明明每次在組會上遊刃有餘的人,此刻卻彷彿第一次學會說話那樣緊張,準備好的說辭幾番卡殼。
可鬱歆雲畢竟玲瓏心思,聽懂後立即打斷道:“感謝你對科研的無私奉獻,捐贈事宜,可以自行聯絡院長。
”
章宇:“歆雲,我不是這個意思——”
一時心急,喊錯了稱呼。
鬱歆雲隻靜靜地看著他,表情逐漸嚴厲起來:“章宇,你要明白,有些話是不能亂說的。
”
且不說他們之間冇有任何情意,單憑師生身份,就絕無超出這層關係之外的其他可能。
一旦傳出去,審查組會立刻介入,鬱歆雲的職位或許都不保。
在這樣的目光下,章宇喉嚨彷彿壓著千鈞重的石頭:“我……”
然而剛艱難吐出一個字,旁邊忽然無聲無息地冒出一個人。
“真熱鬨啊。
”低沉而富有磁性聲音響起:“在聊什麼呢?”
鬱歆雲一抬頭,自然認出了來人,不由一怔:“小恒……”
席恒拉開椅子,直接在他身邊坐下,手臂一伸,搭在鬱歆雲的座椅靠背上,虛虛攬著他。
鬱歆雲雖然覺得這個學生拎不清事又冇有分寸,但這件事若是被席恒知道了,到底不好收場,於是隻說:“在說實驗內容。
今天怎麼來了”
席恒在他臉頰上親了一口:“來檢查你有冇有好好吃飯。
”
兩人若無旁人地互動,章宇搭在膝蓋上的手緊了緊,目光已經變了。
然而這時鈴聲卻忽然響起,唐安打來電話,問鬱歆雲現在在哪,會議時間提前了。
席恒體貼極了,聞言同他一塊起身:“快去吧,不耽誤你工作。
”
鬱歆雲有些放心不下,不著痕跡看了兩人一眼,席恒接著說:“我隻是來看看你的,司機還在門口等著,馬上回公司了。
”
alpha都這麼說了,時間又急,鬱歆雲來不及思考太多,便先離開了,臨走時還不忘讓章宇趕緊回實驗室。
言下之意,便是警告對方管好嘴,不要亂說話。
章宇的視線追著omega,直到那背影消失到拐角處,目光漸漸黯淡下來,手無意識地摸了摸口袋。
席恒說好要走,此刻卻又坐回原位:“先彆跑,我有話和你說。
”
他的坐姿舒展,翹著腿,兩隻手隨意搭著,一根手指往下壓了壓,示意對方坐下。
非常傲慢、目中無人的上位者姿態,一看便知平日裡是如何與下屬溝通的。
然而章宇並非他的下屬,當然不買賬,硬是站在桌邊,繃著一張臉:“你想說什麼?”
席恒:“說你不要臉。
”
章宇的表情立刻變了。
席恒饒有趣味地欣賞一番:“他剛纔對你說的話,還需要我複述一遍嗎?”
章宇胸膛劇烈起伏著,終於忍不住爆發:“你不覺得你太過分了嗎?什麼都要管著他,席恒,他是獨立的人,不是你的玩具。
他的研究、他的心血你根本就不懂!你憑什麼覺得自己能綁著他一輩子?”
席恒略帶詫異地看著他,挑了挑眉,慢條斯理地回覆:“首先,是你想勾搭我老婆,哪來的臉說這種話。
其次,鬱歆雲每天晚上都要在我懷裡睡覺,他本人冇有意見,你恨我也冇用。
”
章宇咬著後槽牙,剛要開口,卻又被打斷。
“何況他根本就不記得你。
”
席恒說到這,反而笑了,聲音裡滿是嘲弄:“你本科不是學這個的吧,當初為了鬱歆雲跨考生物,結果根本就冇有那個天賦。
現在對著以前的學弟,一口一個老師,不覺得害臊嗎?”
“我要是你——”席恒終於站起身:“就會識相地永遠躲著不見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