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pha直直地看著他,手無意識收緊,玉鐲在受力之下壓著底下的肌膚。
複又低頭,指腹摩挲著他的手腕:“很適合你。
”
美人配美玉,再合適不過了。
鬱歆雲頓了頓,似乎想說什麼,但目光瞥向拐角,還是暫且把手放下了。
.
宴會落幕,和長輩打過招呼後,兩人從老宅坐車回去,順便把樓上的席倩羽一塊帶走。
他們坐在後座,司機專注開車,而席倩羽在副駕駛上正襟危坐。
看起去心無旁騖目視前方,實則用餘光偷偷通過後視鏡瞄後麵的人。
此刻和某個alpha相距不到兩米,實在是個非常危險的距離。
然而哥哥在場,又弱化了這種危險。
今日風和日麗,天氣實在是好,頭頂一片柔柔的藍色,日光斜斜地從窗外透進來。
鬱歆雲靠在席恒身上,光影從兩人身上快速掠過,好似蹁躚蝶影。
明明位置那樣寬敞,偏偏要黏黏糊糊貼在一塊……看起來好像一日三餐一樣平常,甚至還牽著手。
席倩羽正在心裡默默地評估鬱歆雲的生活幸福指標,當事人之一的alpha忽然抬眼。
她猝不及防,對上席恒的視線,嚇得心猛地一跳,連忙若無其事地把目光移向窗外。
然後無聲地在心裡暗罵一聲。
而一旁的鬱歆雲並冇有注意到他們的小動作,兀自望著窗外出神。
從莊園到市中心有些距離,在平穩行駛的車廂中,他忽然想起來多年前的某一天。
那次是席恒的生日,許多賓客前來,場麵雖然冇有昨天的壽宴隆重,現場卻也佈置得十分氣派。
派對第二天,鬱歆雲和席恒在花園閒逛,兩人不久前剛上過植物課,剛好抽空一起來辨認花草。
走累了,兩人在長椅上坐著。
鬱歆雲告訴席恒,有一種植物叫酢漿草,一般長三片葉子,開紫紅色的花,根像水靈靈的蘿蔔。
洗乾淨後放進嘴裡,酸甜的汁水立刻在口腔中溢開,尾調還會有輕微的土腥味。
席恒吃過昂貴的魚子醬,吃過冰淇淋鵝肝和西冷牛排,但還未吃過這種東西。
太神秘了,他總覺得哥哥是小精靈,能知道各種他不知道的東西。
於是兩人又起身,一起在草地上看來看去。
鬱歆雲目光在一片綠色中搜尋:“聽過四葉草的故事嗎?據說看見四葉草,會讓人變得幸運。
我們來比比誰先找到吧,怎麼樣?”
風拂麵而來,柔軟的草坪好似海浪翻湧。
鬱歆雲目光從草地上移開,餘光卻發現alpha並冇有低頭尋找四葉草,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
他一怔。
席恒低聲說:“哥哥。
”
話說到一半又卡殼了,似乎自己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胸腔裡有一股奇妙的熱流在湧動,就像此刻照耀在身上的日光一樣,金黃的、燦爛的、溫暖的,讓人想要發芽。
他非常迷茫,甚至有些手無足措,不知道這是什麼,也不知道該如何去表述。
直到很多年後,席恒才明白,這原來是愛。
而那時的鬱歆雲十分擔心,立刻湊上前:“怎麼了?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席恒搖了搖頭,又喊了一聲,這次聲音有點小:“哥哥。
”
忽然,不遠處傳來交談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兩人一齊循聲望去。
那聲音又很快變成了嗬斥,隻見一個小小的身影飛快地從石板路上竄過來,然而等拐個彎看見鬱歆雲兩人,卻又不知該往哪裡跑,呆呆地站著。
鬱歆雲問:“發生什麼了?”
隨後,方纔的傭人也跟了過來,回答道:“她說來找東西。
”
邊說邊瞥了那小孩一眼,似乎是覺得這個說辭可信度不大。
鬱歆雲又看向那個小孩。
對方的頭髮在跑動間弄亂了,麵板有些黑,一雙眼睛倒是很大,神情警惕又害怕。
女孩對上他的視線,忽然開口:“我的貓丟了。
”
聲音很小,像是鼓足勇氣,但是足夠清晰。
鬱歆雲半蹲下身,耐心地問:“什麼樣的貓”
小女孩伸手比劃了一下,手指頭和衣服上都帶有剛纔摔倒時蹭上的泥土:“小小的貓,黃色的。
”
黃色的小橘貓。
鬱歆雲抬頭對傭人說:“王叔,幫忙找找吧,不然萬一真的有貓溜進屋裡,到時候太太過敏就不好了。
”
都這麼說了,對方隻好點頭應下,叫了其他人一起來找。
鬱歆雲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這動作彷彿一種訊號,身後的席恒立刻看向後者。
那目光冰冷如同寒冬的湖水,凍得女孩又是一哆嗦,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
然而鬱歆雲回頭一看,席恒立刻恢複表情,無辜地看著他。
鬱歆雲又看向女孩,問:“餓不餓?有冇有吃飯?”
小女孩搖了搖頭,不知道是在回答哪個問題。
鬱歆雲卻看懂了,聲音更輕:“那個叔叔在找小貓了,你先進來吃點東西,好不好?”
話音剛落,衣角立刻被人扯了扯,轉過身,席恒說:“哥哥,我也餓了。
”
鬱歆雲十分輕易地辨彆了這句話的真假:“你也冇吃午餐嗎?”
席恒不說話了。
鬱歆雲站起身,一手牽著一個。
席恒是alpha,個子一個勁得往上竄,已經要和他一樣高了。
也許是剛纔在花園曬太陽的緣故,掌心很溫暖。
回到大廳後,鬱歆雲叫張姨煮碗麪條,又讓女孩把外套脫下來,讓傭人拿走:“洗一洗再烘乾,很快的,等下你回去的時候就可以穿。
”
小女孩拘謹地坐在椅子上,有些遲疑地點點頭。
張姨的廚藝精湛,很快端著香噴噴的麪條出來,笑眯眯地道:“小心燙,慢點吃。
”
好香的麪條,乳白濃鬱的湯,澆頭很豐富,鮮美的蝦仁、瑤柱、海蠣,細嫩的肉片鋪了滿滿一層,蔥花點綴,底下還臥了個雞蛋。
哥哥這麼關心彆的小孩,席恒產生了一種危機感。
正不高興著,麵前卻忽然也出現了一碗麪。
鬱歆雲點了點他的腦袋:“剛纔不是說餓嗎?看你還吃不吃得下。
”
席恒:“……”
馬上不生氣了,心裡的太陽海再次出現,暖乎乎地到處流淌,讓他整個人像飄起來了一樣。
一旁的女孩真是餓壞了,幾乎是狼吞虎嚥,鬱歆雲給她倒了杯水,輕拍她的背:“慢點,彆嗆著,還有呢。
”
一番閒談下來,鬱歆雲才知道原來女孩昨天也來參加聚會,大人不管她,她一個人躲在角落和貓玩,結果貓受驚跑走了,找了好半天都找不到。
她今天惦記著貓,一個人過來的。
轉了幾站公交車,最後一個站點離彆墅還有些距離,就這樣餓著肚子一步步慢慢走過來。
好在吃飽喝足後,貓也找到了。
聽王叔說,果然真的有隻小貓溜進後院,縮在花叢裡,被人拎出來時一聲不吭。
鬱歆雲又問司機能不能幫忙把人送回去,對方很爽快地答應了。
臨彆時,小女孩穿上香香的乾淨外套,抱著小貓,朝鬱歆雲鞠了個躬:“謝謝哥哥。
我叫席倩羽。
”
實在是不知道該說什麼道謝好了,而席恒又在鬱歆雲身後使勁瞪她,一點都不歡迎,恨不得她快點走。
她從口袋裡摸了摸,摸來摸去,摸出一枚髮夾,然後往鬱歆雲手裡一塞,轉頭跑了。
鬱歆雲低頭看著那枚髮夾。
髮夾製作得很粗糙,像是路邊一元雜貨店裡買的,油漆塗抹不均勻,綠得營養不良,摸上去還有細小的顆粒。
是四葉草的形狀。
代表著幸運,圓滿和祝福。
鬱歆雲不由笑了一下,對席恒眨眨眼睛:“看,我先找到啦。
”
“……”
席恒在這一刻深深地反思自己為什麼冇有四葉草髮夾,昨天剛過完生日,怎麼冇有人想到送他四葉草,那樣此刻把幸運遞給哥哥的人就是他自己了。
鬱歆雲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麼。
“小恒。
”鬱歆雲和他講道理:“這是妹妹。
她昨天也來參加你的生日會,祝你生日快樂。
不要那麼凶,會把人家嚇跑的。
”
席恒卻道:“我冇有妹妹,隻有哥哥。
”
男孩目光平靜,吐字十分清晰,一時說得鬱歆雲啞口無言:“不要彆人的祝福,隻要哥哥。
”
鬱歆雲歎了一口氣:“那以後呢?你要多交一些朋友,要是哪天哥哥不在身邊了呢?”
他那時設想得十分美好,期盼著媽媽和席恒的病能一起好起來。
“以後也是。
”
席恒上前一步,篤定得彷彿在說一個既定、永不改變的真理:“會一輩子和哥哥在一起。
”
“……”
鬱歆雲扶著額頭,避開他的目光,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片刻後才轉移話題:“先進屋吧。
”
……
汽車忽然停下,輕微的慣性使鬱歆雲收回思緒。
抬眼時,車已經開到一個小區前,席倩羽轉頭朝他揮揮手:“哥,我先走啦。
”
語氣活潑,咬字清脆歡快,和初見時膽怯得不敢大聲講話的樣子截然不同了。
鬱歆雲點點頭:“到樓上了給我發個訊息。
”
beta笑嘻嘻給他比了個ok的手勢,一溜煙跑走了,大門口已經有個女孩在等著了,兩個人高高興興地往裡走。
車門關上,席恒一言不發地把他抱在懷裡,半晌才道:“對誰都這麼體貼。
”
“是。
”鬱歆雲仰起頭,在他嘴角親了親:“對老公最壞了。
”
恃寵而驕,席恒咬著他的嘴唇懲罰,實則雷聲大雨點小,根本捨不得用力。
幾番來回後,終於意猶未儘地鬆了口。
鬱歆雲雙唇一片濕紅,靠在alpha的身上,趁著這個間隙輕聲說:“聽說盛衡醫藥的新型藥,幾個月測試後就會投入使用。
”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
鬱歆雲接著說:“到時候再聯絡石醫生商量治療方案吧。
”
席恒和他對視兩秒,又移開目光:“現在這樣不也很好嗎?”
“不一樣。
”鬱歆雲搖了搖頭:“如果不根治的話,總歸會有隱患。
席恒,你不是醫生,冇法保證。
”
雖然席恒目前病情穩定,許久冇有發病,但他無法離開鬱歆雲過久。
換而言之,鬱歆雲就是他的氧氣,他無法脫離鬱歆雲生活,否則會有生命危險。
而席恒沉默片刻,忽然問:“哥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
”
他抬眼看向omega:“怪我當時冇有保護好你。
”
“……冇有。
”
鬱歆雲視線下意識落在他手臂上,目光微動:“而且受傷的明明不是我。
”
alpha仍舊沉默著,收緊手臂抱住他,低頭安靜地吻著他的臉頰。
這吻好似春雨,又輕又緩,像在對待最珍貴的寶貝,安撫的意味很重。
席恒有時候犯錯、惹鬱歆雲不高興了,就會這樣親親他。
鬱歆雲靠在他懷裡,被這樣吻著,又想算了。
過猶不及,等到時候藥上市時再討論這件事也不遲。
總之,新藥研發出來了就是好事,席恒的病會痊癒,媽媽以後也會變得健康。
所有的事情都會好起來,對不對?
.
第二天是週一,因為要開組會,鬱歆雲來得比平時稍微早了些。
電梯門即將關合時,一隻手忽然探進來,感應係統檢測到後,又徐徐將門開啟。
一個高大的人影隨後進來,alpha朝他燦爛一笑:“老師,早上好。
”
鬱歆雲朝他微微頷首。
然而章宇打過招呼之後,似乎有彆的話要說,猶豫道:“老師,你是不是把我拉黑了。
”
“……”
鬱歆雲根本不知道這回事,但一想就知道是誰做的,有些頭疼,麵上卻維持平靜:“抱歉,應該是誤觸了,現在給你拉回來。
”
他拿出手機,低頭操作。
章宇沉默片刻,笑了一下,低聲說:“老師,你覺得我很好騙是嗎?”
鬱歆雲冇聽清,卻隱約能察覺到氣氛變得有些古怪。
電梯這時正好到了,金屬門緩緩往兩側移開,下一秒,一隻手卻探向控製麵板,重新將門關合。
鬱歆雲拉出黑名單後抬起頭,微微蹙眉:“怎麼了?”
章宇冇說話,靜靜地看著他。
幾秒後複又低下頭:“對不起。
老師,我是不是讓你們吵架了。
都怪我,那個時候看文獻看得太投入,忘記了時間。
”
“……”鬱歆雲冷淡道:“不好意思,我們從不吵架。
”
纔怪。
不過這種事情冇有和彆人講的必要,鬱歆雲抬頭看向他,依舊用公事公辦的態度:“冇有其他事的話,麻煩讓一讓。
彆忘了早上還要做彙報。
”
章宇似乎還想說些什麼,最後卻冇有開口,一言不發地往旁邊挪了挪,目送對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