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之後,我幾人已是於鄉鎮歇過腳、用了朝食後重新啟程了,僅是現下便已改為分隊而行之態——莫山與莫武縱馬疾馳,早於我等約摸個把時辰之狀,除去前行探路知會各處驛站,更是需得提防同姬伯相逢對麵之機,故而我與駱弈城、莫達馭馬緩行,不徐不急時時預備接收前路傳回的示警書信,梁青則是佯裝遊山玩水的遊俠,偶爾路見不平管管閑事,倒也並未遲滯原定下的這每日行程之速。
“小弟,方纔收到的加急書函,乃是源自那蘇揚。”莫達環顧四下,見過往行路中無人投來探詢眸光,才將手中竹筒一瞬間塞與我。
為得輕易辨別,我一早便將同山中世家及蘇揚傳信所用的標痕區分開來,故而莫達才僅見竹筒便明瞭乃是何人來信。
將馬韁交予駱弈城,我側身幾乎貼上馬腹急速覽過那短短數字,卻即刻蹙眉,盡量壓低嗓音道,“如今人盡皆知‘公子顧名身故之訊’,蘇揚來信亦是相詢之,更是提及姬伯與他快馬加鞭必要趕至京城親眼得見纔可。”
“嗬嗬,晨起於那鄉鎮便可知曉,如今皆是在傳顧名公子身故真偽呢,姬伯自是不得輕信了去的。僅是這蘇揚,小弟該仔細斟酌如何應答。”
駱弈城擰眉頷首贊同莫達之語,“是啊,莫山與莫武為探馬為的便是避過同姬伯正麵一對,然這蘇揚,是該仔細些,若是為得他可傳遞魔靈一黨訊息,自是需得聯絡,然,當前這般時局下,又實難同其過分倚仗,遑論如若他存了異心,師弟你該著實好生思忖纔是。”
我眸光一轉,笑道,“這有何難,暫且避而不應便是了。”
莫達與駱弈城對望一眼,於我之言不慎明瞭,卻是未及我開口一釋,竟聞得前路傳來莫武高聲唱和之聲!
“噓。”阻下他二人慾要開口之語,我又是細細辨了辨,篤定為同莫武定下的示警之約才急急啟唇道,“兩位兄長,小弟忽而內急,不若往之密林避避人吧?”
“剛好,那便一同。”駱弈城與莫達猛然瞪大雙眸,卻是出口之語極為順暢,自是原本便為我等約定暗語。
一同轉向朝著路旁密林而去,尋常行人自是不以為意,唯有身後的梁青瞭然內情,不動聲色亦是悄然牽著馬轉了向。
直至行抵一處荒山腳下,梁青才追至近前輕聲詢道,“姬伯如此之快便至了?”
我微微頷首,“是,五哥高唱的小調為緊急示警所用,想來定是他等已得見蘇揚與姬伯。”
莫達接過我等四人馬韁,“這山路難行,有勞駱公子與青弟護著妹妹跋涉一段,我便是迴轉官道繼續向西,待至了隴西郡邊界再行相匯。”
“好!大哥無需憂心,卻是沿路定當謹慎從事纔好。”我將懷中一瓶藥劑交予他,“為防萬一可暫解毒性,大哥萬勿收好。”
“嗬嗬,妹妹安心便是,本就姬伯並不同我等相識,且如今不過尋常路人,料得無礙。”
梁青滿臉不捨拍了拍他那匹良駒背脊,“哎,隻是可惜了這匹好馬。”
言語間隻見得莫達已將原本著著的兵卒衣袍褪去,露出內襯的尋常服飾,“哈哈,青弟安心,在下乃是販馬商旅,多牽幾匹馬該是並不為過吧?”
駱弈城笑曰,“嗬嗬,若論莫山思謀,並不遜於上官兄啊。”
我等便是如此別過,梁青與駱弈城伴著我舉步進了山,莫達直至見不得我三人背影才牽上馬悠悠迴轉往之官道。
然卻是未及半個時辰,莫達正馭馬悠閑緩緩前行,對向便是見得兩匹快馬蹋塵奔來,那行速委實不慢,僅是一路策馬揚鞭揚起沙土無限,使得往來過客皆是掩住口鼻憤憤不悅。
“啟稟國公,明月公主車駕至了將軍府門前,龍將軍已是出府相迎了,管家特來相請國公爺。”一名守護於龍泉院落的親兵疾步跑至房中回稟。
“遭了!若是明月公主同泉兒道破公子顧名身故之事……”周老國公即刻顯出慌亂之情,起身領了周洵與周銘便大步出門。
若說明月公主如何親臨將軍府,嗬嗬,自是六皇子之功!自得悉了公子顧名於京郊中箭身故後,六皇子急急召集屬下察查此事,卻毫無破綻,所有皆可相證顧名已然辭世。然,於六皇子此等心機深沉且又疑慮過重之人自是不得輕信的,便唯有旁敲側擊自旁人入手了。那除去高坐龍椅的帝王,便是已然稱病臥床、閉門謝客的上官清流,然此二人自是無從得了六皇子信重的,故而唯餘了那同顧名傳有斷袖之交的將軍府少將軍龍泉了!且六皇子篤定,即便上官清流無虞,若要自其口中得了實證堪比登天之難!卻是龍泉,尤是有龍嘯林於當場,一旦有所欺瞞必定會泄露蛛絲馬跡,六皇子並無需知曉顧名如何,僅是佐證其心內猜忌可否又是假死脫身便可。這才哄騙了“癡心一片”的明月公主親至將軍府探望龍泉!縱是遭了皇上斥責,亦可稱為“其關懷未來夫婿心思急切”為由掩飾而過,況六皇子並不隨之同至,而是明月公主身側本就有其眼線暗插之人,六皇子僅需於其府中靜候佳音便是了,這等一舉多得計策何樂不為呢?
然六皇子所未曾料及的,便是他這般算計令明月公主“套出”龍泉實言公子顧名身死訊息,竟是相助了眾多人等謀劃事宜——除去利於我徹底消逝於人前再不得遭人猜忌;亦是有利於漢皇原本將顧名隱於暗處之謀;更是省去了上官清流故布迷霧之舉;且於閑王、蘭鮮則誤以為除了心中大患;僅是於姬伯、蘇揚乃至樓蘭國主而論,卻是痛心疾首,不得不更改了初始計策;而於龍泉,實乃剜心之痛!
明月公主自“坊間”傳言得知龍泉因那公子顧名中箭亡故而一病不起,心內原本隱隱不悅,不知這龍泉可當真如傳聞那般同公子顧名為斷袖之交,卻是六皇子見得其愁容不展“善心”規勸,相諫其可自行往了將軍府探查——若是傳聞有誤自是皆大歡喜,卻即便龍泉臥病在床、悲愴難耐,她如此“不計前嫌”、柔善以待定會令其感念不已,更可將一番心思皆示於人前,縱是龍泉曾行舉逾規,卻周老國公同龍嘯林定會使之“幡然悔悟”。遑論如若龍泉當真那般不堪,她堂堂公主之身嫁與何人不得倍受寵愛,自是無需如此作踐自身的,實情稟明皇上另賜婚事也就罷了——明月公主被六皇子這一番“肺腑之言”規勸得無比認同,這才滿懷欣喜、聲勢浩大乘了公主車駕而來。
“公主屈尊降貴蒞臨將軍府,乃是老臣及滿府榮耀!公主裏麵請!”將軍府門前、官街之側,龍嘯林快步邁下高階,一臉笑意幾乎溢位麵頰,躬身施禮更是謙恭異常,引得往來眾人紛紛側目駐足,一時間竟有些許圍觀之勢。
明月公主由親信攙扶著下了車駕,見得龍嘯林如此遠接高迎,且已令將軍府上下分列恭敬肅立兩旁,心內萬般得意,一則如此方可彰顯她貴為公主身份,二來恰可以此昭示眾人她心悅龍泉之意。不由唇角上挑、笑如桃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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