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陛下!”蔡大人驚慌失措高撥出聲,且是腳步踉蹌由庭院奔入殿內。
樓蘭國主正與蘇閏議事,抬眼便顯出不喜之情,“何事竟這般失了體統?”
蔡大人大口喘息卻強行壓住,緊擰雙眉慌亂道,“方纔得了傳信,稱,稱,哎!”
蘇閏從不得見國主身前總管大監有如此失儀之時,心內難免疑竇叢生。
樓蘭國主嘆了一聲,“如何啊?”似是既無奈又不得不出口一詢。
蔡羽展麵色已然泛白,支支吾吾、遲疑不絕,卻架不住國主催促,隻得哀嘆一聲回稟道,“陛下,您可要保重啊。老奴方得了自大漢傳回的訊息,稱作顧名公子於京師郊外、兩軍對演之地,遭了匈奴細作偷襲,身中穿胸一支毒箭命喪當場!而大漢天子唯恐那毒轉為瘟疫蔓至京內,遂令上官清流將顧公子屍身火葬焚毀、屍骨無存。”
“什麼?”
“怎會!那大漢素來注重禮數,人死之後定要入土為安的,怎能將其挫骨揚灰?尤是顧名曾為大敗匈奴立下不世之功!這這這,漢皇此舉豈非大有兔死狗烹之嫌?”蘇閏再如何不喜顧名,皆是聞此訊息錯愕不已,顧不得亦是怔愣的國主尚未開口,逕自便質詢出聲了。
蔡羽展垂首之際微微勾唇,不想竟是這位護衛軍大統領點破其未盡之意,倒也免去了自己一番口舌。轉念又是思及,連同樓蘭眾人皆是盡曉之事,此等傳言一出,嗬嗬,倒是無需自家主子費心安排了。
樓蘭國主自是疑慮重重的,實不敢輕信蔡羽展奏報之事,然又是見其確有失態,便也不得猜忌乃是他刻意為之。卻,蘇閏之語更是為其憂心所在,想那顧名何等英武不凡又是前程可期,漢皇縱是於其心生防備,也斷不得這般授人以柄。故而一時間搖擺不定,才並未輕易開口。
“陛下,臣僭越了,還請陛下降罪。”蘇閏言罷見殿中鴉雀無聲、落針可聞,誤以為乃是自己於國主駕前失儀才至此等局麵,忙單膝跪地告罪認錯。
“大統領快快起身,”樓蘭國主親自探身將蘇閏扶起,“孤不過一時錯愕才未得有應,非是同大統領有何不悅。”轉向蔡大人又道,“此訊息篤定無誤嗎?孤自是不信的。”
“這個,”蔡大人佯裝遲疑,“確為漢京中的暗探傳回的訊息,老奴自是不敢欺瞞陛下。卻,”思量片刻,諫言道,“國師大人不是恰於大漢且趕往漢京嗎,不若老奴傳信蘇小將軍再查證一番?”
樓蘭國主似是權衡了少時,才開口道,“準。且需得將此事告知烏威單於及周遭如月氏、大食、大宛同孤往來密切君主,一則互通訊息相互佐證,另則便是商洽一番該是如何應對漢皇如此狠絕之心纔好。”
“喏!老奴這便去辦。”蔡大人躬身離去。
樓蘭國主再度轉向蘇閏,“大統領,定要加強城關防護啊!恰如大統領所言,這大漢天子於其忠勇臣下皆是那般以待,遑論咱們樓蘭這等境小勢微國度啊,哎,孤亦需得拜求祖宗護佑我樓蘭啊。”
不得不講,魔尊可將這兩重身份演繹得如此天衣無縫,實實辛勞得很啊。現下於蘇閏眼中,這等軟弱無能又是心力不及的國主,如何可同自己那藏身暗中殺伐決斷、冷意森然的主子相提並論!實實瞧不上的,又不得不於麵上佯裝恭順應承出聲,忙尋了親自察查防備為由匆匆離去,轉身的瞬間滿眼皆是不屑之情。
而樓蘭國主瞧著跨出殿門的筆直背影,一閃即逝的笑意似是並不存般,縱是遭人瞥得,不過以為自己眼花所至。
果如閑王所料,顧名身死訊息乃是自大漢傳出、經樓蘭廣播,才使得天下盡知!蔡大人所為,僅僅將蘇大統領猜忌之語推波助瀾宣揚開來,不過短短數日之間,各國無論朝堂、市井,眾人所議具為顧名身後屍骨無存、大漢天子薄情寡義、匈奴奇毒天下無敵雲雲,真真謠言四起、以訛傳訛啊。
蘇揚收得蔡大人傳信之時,姬伯同是得了不知何處來的飛鴿傳書。雖是各有不同,卻是那所言之事極為近似,具為“公子顧名已然辭世且遭漢皇挫骨揚灰”之語。
“哐”,蘇揚跌坐於軟榻之上,險些別傷了腿骨。
“不!斷不可能!”顫著手將傳書又復看了一遍,蘇揚滿眼沒落,卻轉而暴起,重重敲了自己頭顱一記,“真真是個蠢的!”隨後即刻動手急書寥寥數字暗語,開啟窗欞張開雙手,便任由飛鴿振翅離去。
“小將軍可歇下了?”尚未及閉合窗欞,門外便傳來姬伯叩門之聲。
蘇揚急急沾濕雙手且於麵頰上撣了撣,這才佯裝凈麵未畢便前來開門之狀。
“國師,”顯現極為窘迫之態,蘇揚滿臉尷尬,似是如此失禮太過不妥。
姬伯稍一怔愣,轉瞬便是笑意滿滿,“老夫叨擾小將軍了。”
“國師哪裏話來,快快請進。”側身將姬伯讓入房中,蘇揚這才扯了帕子胡亂於麵頰上抹了抹,跪身坐於姬伯對向,抬手為其斟滿熱茶推送至其近前,方淡然開口詢道,“不知這麼晚了國師有何要事?”
姬伯極為不經意將客棧房內掃了一遍,依舊笑意如春道,“非是何緊要之事,僅是這幾日老夫時常心緒不寧,不知可會此番大漢一行有何差池,便欲同小將軍商討商討,明日起策馬疾馳加速進京行程,不知小將軍可有異議。”
蘇揚毫無異狀,頷首贊同道,“臨行之前陛下便已叮囑,末將不過為國師隨從,自是所有皆聽命於國師之意。”稍稍一滯,關切道,“可是國師覺著有何不適?可需末將尋位大漢醫者一診?”
“哈哈哈,小將軍歸家時日尚短,該是並不知曉老夫醫術尚可,便是昔日黃老先生皆是老夫所醫,若非如此,恐是黃老先生早於數年前便已作古了。”
“末將冒失了,還請國師恕罪。”蘇揚頓顯錯愕之情,急急便垂首致歉。
“無妨,不知者不怪。既是小將軍無異,那明晨你我二人寅時過半便啟程吧。”
“喏,末將謹遵國師之命。”
再無旁事可論,姬伯便起身迴轉了自己房中,反手關閉門板剎那,不由愁容滿麵、緊擰雙眉,心內暗自叨唸,“旻兒啊,萬勿當真是你!為師斷不得預留的這最末一枚棋子出了變故纔好。”
往向內間踱步,姬伯竟顯出蒼涼之態,於方纔收到的那捲密函疑慮重重,卻於如今仍處在趕赴漢京途中不得詳實內情之狀倍感挫敗,“哎,真真不該延誤時日!然現下除去急急趕路再無旁的法子可用!實實惱人得很!但願蒼天庇佑。”任何人皆是不明其呢喃自語所為何來,更是同其內心所思不得緣由。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