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天晴的意識從黑暗中浮起。
眼睛睜不開,腦袋有點疼,身上也好疼,渾身都火辣辣的,每試圖蠕動一下都感覺骨頭跟散架了似的,根本提不起蛄蛹起身的念頭。
哎喲……本狐該不會是又死了一遍吧。蘇天晴心想。
最後的記憶從腦子裡浮起,失去意識前發生的事在眼前浮現:獨自拖住星界巨獸迦樓羅,拚儘全力試圖將莎莎給保護住,甚至不惜以肉身對抗迦樓羅發起的暗影衝擊,最後在一陣耀眼的光芒中失去意識。
也不知道莎莎她有沒有出事……要是這麼做都沒能保住她的話,那自己鐵定得跟秘典跳腳罵娘。
“啊,她動了!她還活著!!”
耳邊傳來有點熟悉但又不是很熟的聲音——蘇天晴剛準備試圖睜開眼睛,又聽到身邊響起嚎啕大哭:
“嗚啊啊啊啊小月你快醒醒彆嚇我嗚啊啊啊啊啊……”
一隻顯然與人手觸感不同的爪子碰到了自己的肩膀,蘇天晴微微皺眉試圖辨認出這股觸感,同時睜開沉重的眼瞼,看向麵前緊張兮兮的幾個人影——
並非人影,右邊是嚎啕大哭的白貂,左邊是滿臉擔憂的花貓,再旁邊是正在施放某種治療魔法的灰色伶鼬與橘貓,無一例外都是隨著各地魔法少女小隊一齊趕來蓉城的觀星者精靈們。
蘇天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身體,變得更加困惑了。
小小的狐狸爪子,毛茸茸的尾巴,還有腦子裡浮現的觀星者知識與秘典給予的那些身份……如假包換的月天心。
為什麼自己會在手動擋狐狐精靈的身上醒來呢?蘇天晴不由得思考著。
可自己的思緒並未持續太久,身邊嚎啕大哭的白貂精靈忽然就撲了上來,抱住自己嗷嗷地嚎。
“嗚啊啊啊啊小月你終於醒了嗚嗚嗚嗚嗚……”
“白靈你冷靜一點,月天心小姐她身上的傷還沒痊癒呢,你這一下差點讓她又背過氣去。”
花貓精靈眼疾手快,一把將白貂精靈從狐狐身上拎走,在旁等候的烏龜精靈也立刻衝上來一起將嗷嗷大哭的白靈給控製住。
蘇天晴覺得花貓說得沒錯,白靈剛才那猛撲的確差點把自己本來就淺的意識給重新砸回黑暗中,但好在她沒有繼續抱著自己嚎,這才躲過後續的劫難。
治療魔法持續生效,感覺身子稍微舒坦了些,蘇天晴撐著狐狐爪子坐起身來,環顧四周。
周圍潔白的醫院牆麵,自己正躺在一張床鋪上,觀星者精靈們把自己圍了個水泄不通。
不遠處的床上躺著沉睡著的金毛狐狐——蒲公英,她身上掛著不少生命體征監測器,從機器的資料來看還挺平穩的,估計等她醒來後就可以接入狐腦網路裡吧。蘇天晴心想。
這樣看來本狐的本體應該也正在昏迷狀態接受治療,所以才會待在月天心這邊?秘典給的手動擋還真是智慧。
“感覺身體怎麼樣,還有哪裡不舒服嗎?”花貓身邊的伶鼬精靈關切地說道。
灰雲伶鼬,麥穗小隊的觀星者精靈,蘇天晴記得她。
“感覺好多了……謝謝灰雲前輩,還有大橘前輩和小花前輩。”狐狐精靈禮貌地道謝。
觀星者們總算是鬆了一口氣,白靈抓住機會溜到月天心身邊,臉上滿是嚎啕大哭以後的淚痕,緊張兮兮地說道:
“小月你真的沒事了嗎?咱們在蒲公英背後找到你的時候你的模樣可嚇人了!”
“你這笨蛋白靈,現在是說這些的時候嗎?!”
花貓精靈沒慣著白靈這小子,衝上來就是邦邦兩記貓拳,雖然沒有地獄貓那沙包大的拳頭那麼可怕,但還是捶得白靈吃痛求饒。
觀星者們會心一笑,月天心也忍不住輕笑,氣氛頓時從剛才哭天喊地的情況舒緩了許多。
在等待本體和蒲公英蘇醒過來接入狐腦網路的同時,月天心也跟其他觀星者們一齊離開病房來到走廊大廳,跟守在病房門前的鳶尾花對上視線。
“……啊,月天心小姐,你感覺好點了麼?”瞅見熟悉的狐狐精靈,鳶尾花連忙起身問候。
“感覺好多了,雖然身上還有些地方有點麻麻的,但感覺是在床上躺太久稍微活動一下就好很多了。”月天心微笑著回答。
鳶尾花長出一口氣,回頭看了一眼身邊靠在椅背上沉沉睡去的夜鶯,臉上滿是深沉的疲憊倦意。
“這樣啊……沒事就太好了……”
“鳶尾花你彆一直守在這,你今天也累壞了,趕緊去找個房間休息一下吧。”橘貓精靈飛到少女麵前勸說。
“我沒關係的,蒲公英她怎麼樣了,她有醒過來嗎?”鳶尾花輕輕搖頭,緊接著便出聲詢問。
“放心吧,英雄協會最好的醫生都給她做過治療了,灰雲她的治療魔法也很值得信賴,蒲公英應該很快就會恢複過來。”
“那就太好了……”聽到蒲公英的恢複狀態很樂觀,鳶尾花長出一口氣,宛如卸下重擔。
可她隨後便擔心起了另一件事,回頭看了一眼仍在沉睡著的夜鶯,朝觀星者們小聲說道:
“那個……心、心月狐的情況,目前怎麼樣呢?”
觀星者們相顧無言。
“這個嘛,雖然理論上來說心月狐她不歸觀星者這邊提供支援……但咱們還是有去看望過她,想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
烏龜精靈飄上前來,攤手說道,
“隻不過鳶尾花你也知道……地獄貓她幾乎寸步不離地守著心月狐,而且她散發出的氣場太可怕了,咱們實在是沒人敢靠近她……”
“原來如此,那倒也蠻正常的。”鳶尾花苦笑著撓了撓自己的側臉。
彆說是觀星者了,就算是自己都不太敢靠近憤怒狀態的地獄貓,生怕她邦邦兩拳招呼上來,而且還是在心月狐受傷昏迷的情況下,地獄貓的攻擊性隻會比平時更強。
……但仔細一想地獄貓她其實還蠻好說話的,平時動手打架絕大部分原因是風信子嘴貧,要是跟她好好溝通她給出的回應還是蠻熱情的。
但無論如何在這個微妙的時間段自己還是不要去做那個風口浪尖的人為好。鳶尾花這樣想道。
蘇天晴雖然心頭擔憂,但自己此時也沒法獨自溜過去檢視小魚那邊的情況,隻好忍住這股情緒與觀星者們一起行動——也就是特彆時刻召開的總結會議。
鳶尾花沒有去叫醒夜鶯,給她留了一張紙條後跟著觀星者們一齊前往臨時設定的會議室。
路過病房時,蘇天晴探頭多看了一眼,大多數房間裡都空空如也沒有住人,但也有零星幾間房內躺著坐著少女的身影,瞅見走廊裡烏泱泱一隊觀星者路過紛紛跑到門口好奇地詢問:
“哎,鳶尾花,還有你們幾個,這是要去做啥?”白莉莉第一個鑽到門前,雙手雙腳裹滿了繃帶,但從她輕巧的動作來看顯然隻是皮肉傷而已。
“白莉莉前輩,你的傷怎麼樣,好點了嗎?”
“放心吧,我再怎麼說也是個繁星之影,扛揍的呢。”白莉莉自信滿滿地說道,與停下來望向自己的鳶尾花一起緊走幾步,跟上觀星者們的速度。
然後熟練地伸手拎住了花貓的後頸皮,把驚叫著的花貓給抱回懷裡。
“嗚哇!白莉莉你乾什麼?!”
“當然是看看小花你有沒有受傷啊——摸摸摸摸。”白莉莉若無其事地笑著說道,左手抱貓右手擼貓,動作嫻熟,花貓精靈立刻老實地發出了咕嚕聲。
觀星者們都對此見慣不怪,甚至橘貓精靈還湊上前來想蹭一蹭白莉莉的擼貓手法,被花貓給一腳踹開。
“怎的還護食呢!”“這裡已經滿員了!大橘你去找鳶尾花嘛!”
橘貓立刻轉頭朝鳶尾花的懷裡鑽了過來,少女哪裡拒絕得了這樣一隻手感絕佳的胖胖大橘……就是抱著實在有點沉。
一行人加快步伐,走進會議室各自找個了位置坐下,看向會議桌旁那三個熟悉的身影——
臉上貼著創可貼與紗布包紮的赤雪,跟沒事人一樣的稻荷,以及……有著漆黑禮裝的翼人魔法少女。
“……大家都到齊了嗎?”紅薔薇看起來像是本場會議的主持人,出聲說道。
“那咱們今天的臨時會議就開始吧,大家想必都累了,就簡單說明一下今天這場討伐戰的情況吧。”
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紅薔薇振作精神,說道:
“星界巨獸迦樓羅,已經被我們徹底消滅了!”
短暫的平靜,隨後爆發出熱烈的鼓掌與歡呼。
“蕪湖!”“我就知道咱們一定能贏的!”“太棒了!”
歡呼聲此起彼伏,良久後方纔漸漸平息。
“那麼接下來的第二項議題……”
紅薔薇話鋒一轉,視線挪到身邊緊張的翼人少女身上,接著說道:
“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在本次迦樓羅討伐戰中表現突出的新人魔法少女。”
“根據她的個人意願,目前預定的代號是……”
……
……
臨時醫院中的會議仍在繼續。
在天穹之上,星海之中,蒼藍的少女倩影平靜地飄浮在位麵的障壁外,默默注視著眼前這正在逐漸癒合的天穹裂隙。
【看來現世那邊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了?】
聽到身後傳來的聲音,蒼藍的少女轉身看向不遠處,望見那一團不定形的漆黑之物。
魔法少女墨丘利——她幾乎立刻低垂眼眉畢恭畢敬,不敢有絲毫怠慢。
漆黑之物像是一團蠕動的軟泥,可卻分明有著類似“頭部”的部位,白色紋路在那裡勾勒出一隻類似簡筆畫大眼睛的“圖案”,但從那畫一般的圖案中卻分明有著令人在意的“神采”。
在它麵前,虛空中飄浮著一枚黑紋巨蛋,沒有發出任何氣息,就那樣平靜地飄浮著。
“魔法少女們消滅了迦樓羅的現世實體,但它與星界的關聯仍然十分緊密,這是否就是它能再次以這種形式回歸星界的原因?”墨丘利試著發問。
蠕動的漆黑軟泥並未急著回答她——從軟泥中伸出一隻黑色的觸手,將黑紋巨蛋勾到它麵前,緩緩地將它吞入內部,那黑紋巨蛋連帶其中迦樓羅的氣息瞬間消失不見,彷彿壓根就沒存在過。
【這個東西就由我來處理,要是再放任它入侵其他位麵世界的話遲早會惹出更大的麻煩】
“那……那就拜托您了。”
【客氣什麼,有空再來我家玩啊,回見】
黑色軟泥身邊開啟一道魔力洶湧澎湃的傳送門,一邊小聲嘟囔著“今晚做荷包蛋還是鹵蛋比較好呢”,一邊鑽進傳送門消失不見。
墨丘利怔怔地看著它帶著黑紋巨蛋離去的方向,又回過頭,深深地看了一眼幾乎完全癒合的天穹裂隙,長歎一口氣。
哎……總覺得自己好像錯過了一場不得了的曠世大戰啊……少女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