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喜歡這個嗎?”
“……嗯。”
“那給你吃這個,記得不要一口吞,要把殼先這樣剝開……”
英雄協會某處,莎莎的麻雀老爸正在給身邊那隻小小的白羽翼人剝著花生堅果,後者一口一個吃得很開心。
而且還很快就學會了怎麼剝開花生,剝得速度甚至比麻雀老爸還快。
“這麼小就可以喂堅果嗎?”遠遠地看著這不應該出現在英雄協會裡的翼人育兒場景,心月狐小聲吐槽道。
“聽說英雄協會這邊認定她是玄鳳類的翼人來著,生來就會剝堅果吃。”地獄貓接話回答。
“白羽金冠玄鳳……好漂亮的孩子……”夜鶯在旁露出老母親般的笑容。
雕鴞翼人呆呆地站在旁邊,這會兒正茫然地看著自家老爸在帶一個陌生的可愛翼人孩子。
白羽玄鳳?老爸從哪孵了個這麼可愛的妹妹?
不對,老爸你不是麻雀嗎!難道說老爸你其實是天生撿蛋聖體,隻要出門就一定可以撿到丟失的蛋?
雖然總覺得事情有哪裡不太對勁,但莎莎卻並不對這個白羽翼人有什麼抗拒感,反而不知為何感到有幾分熟悉。
“我決定了,我來養這孩子!”
沒等周圍眾人反應過來,麻雀老爸興奮地從椅子上蹦起來,巴不得馬上就去簽收養協議。
“……老爸你認真的嗎?”莎莎露出懷疑的眼神。
“當然是認真的,莎莎你看,這孩子多可愛啊!”
說到這,麻雀老爸一把撈起手邊正在剝瓜子的小小白羽,舉到莎莎麵前,讓這姐妹倆視線齊平四目對視。
雕鴞那琥珀色的眼眸中稍有些閃躲,白羽玄鳳好奇地觀察著麵前這既陌生又熟悉的大隻姐姐,朝她張開雙翼,輕聲呼喚:
“姐姐,抱抱。”
莎莎感覺自己心裡某根弦嘎嘣一聲就斷開了,顫抖著伸出她那雙結實厚重的羽翼,從自家老爸懷裡接過那小小的白羽孩子。
小小一隻,軟軟的香香的,潔白的羽毛間散發出一股清新的芬芳。
莎莎厚重的羽翼包裹似乎給小家夥帶來了非常充足的安全感,再加上剛才吃了不少堅果有點暈碳,很快就在暖和的雕鴞羽翼包裹下睡了過去。
“她好像蠻喜歡你誒。”鳶尾花在旁微笑著說道。
“哪、哪有……我覺得她隻是剛才吃堅果吃累了……”莎莎無奈地說道,試圖在這方麵找補。
但事實勝過雄辯,白羽翼人在她懷裡安心睡著的模樣讓所有一切找補都變得毫無說服力,莎莎也隻好無奈地承認了這個事實。
這對翼人父女是剛剛被稻荷與流星給帶來英雄協會的。
麻雀老爸非常篤定地想要收養這名可愛度已經在翼人圈子裡爆表了的白羽孩子,正好英雄協會與魔法少女們還在苦惱某件事,也就順水推舟由流星帶著他走快速通道辦理收養手續去了。
就在剛才,魔法少女們曾一致認為該由孵化出她的心月狐與地獄貓來收養,畢竟“誰孵的誰養”這件事無論是在人類世界還是翼人文化圈裡都是相當合理的道德標準。
可麥穗卻從另一個刁鑽的角度提出了異議:
“你們不覺得這很奇怪嗎,心月狐她們隊伍裡有狐有貓還有狼,你們打算讓這種組合來養一個剛孵化沒多久的玄鳳孩子?”
眾人沉默了良久,在看見地獄貓那被會議桌頂上大燈給照得縮成針般細長的一雙異色貓眼時,對剛才麥穗的提議全都深表讚同。
唯獨芬裡爾嘿嘿笑著朝麥穗豎起大拇指,似乎是在她這獲得了十分強烈的種族認同感。
總而言之,在麥穗提出的刁鑽異議下,由心月狐一行人收養白羽孩子的提案被否定,壓力再次回到了英雄協會身上。
然後就發生了剛才的一幕。
“沒想到老爸他居然就收養了,這真是……”莎莎無奈地用羽翼裹住自己的身體,出聲感慨道。
“不過莎莎你老爸看起來還蠻喜歡那孩子的,放心好了!”
風信子嘿嘿笑著安慰情緒複雜的莎莎,鳶尾花也站在一旁,一齊勸解著她不要太過在意。
這裡是協會安排的單間會議室。
莎莎並不清楚自己為什麼會突然被叫過來開會,在聽風信子與鳶尾花掐頭去尾說起最近發生的事情以後才終於明白。
等到稻荷與赤雪也走進會議室後,這場集體大會後風信子小隊間的私密會議纔算正式開始。
風信子小隊全員,再加上白靈月天心兩名觀星者,就連蒲公英也難得出現在了會議桌旁挨著莎莎,為這位會議桌旁唯一不是魔法少女的翼人少女提供了不至於縮成鳥棍的安慰。
有了赤雪這個親曆者的講述,那天晚上麻雀村的襲擊真相很快便被揭露了出來。
赤雪一開始是很反對給莎莎她講述事情所有前因後果的。
畢竟莎莎是從迦樓羅的蛋裡孵化出的雕鴞孩子,不管她表現得再怎麼穩定,她也跟普通的翼人存在相當大的差彆——無論是魔力天賦還是能肉眼直接“看到”天穹上迦樓羅的熔金雙眸,都顯得不怎麼像普通人。
再加上她目前還是擁有守護之星的名義上的魔法少女預備役,更添了一份不安定因素。
但紅薔薇和稻荷卻意見一致,心月狐與隨後趕到的蒲公英也都表示同意,一致讚同要將真相告訴給莎莎。
而在聽完了所有的一切後,果不其然,莎莎微張著嘴呆在了那裡,陷入良久的沉默。
沒人知道她此時在想著什麼——自己尋找了十幾年的身世忽然在這一刻被全盤揭曉,那天晚上發生的慘案也在自己麵前被重新提起,無疑給她帶來了相當巨大的心理壓力。
所有人都沒吭聲接話,鳶尾花更是緊張地捏緊了禮裝裙擺,生怕莎莎一個激動做出什麼出格的舉動。
蒲公英默默地坐在莎莎身邊,此時也什麼話都沒說,隻是伸手輕輕給她順著羽毛做著最基礎的安慰。
“我……我是老爸老媽他們從那些蛋裡孵出來的孩子……就像剛才那個白羽孩子一樣?”莎莎終於開口說道,顫抖著發問。
“根據我們目前的推斷,這是最大的一種可能性。”稻荷點了點頭。
“你父母在孵化那枚蛋的時候施以了深切的情感與期望,於是你便以現在的姿態從那枚蛋裡誕生了,而不是作為一個受迦樓羅擺布操控的暗影怪物。”
“換句話說……正是因為有了他們那時候的付出,他們選擇孵化那枚蛋而不是將它遺棄,你才能順利誕生。”
莎莎再次沉默了許久。
她低頭看著照片上那枚黑紋巨蛋,又想起剛才自己懷裡抱著的白羽孩子,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抬頭繼續追問:
“那剛才那個孩子,難道她也是……?”
稻荷沒有說話,輕輕點頭以表確認。
“對於你的身世我們感到很遺憾,我們也討論了很久要不要告訴你這些,這對現在的你來說可能有些太過沉重了。”赤雪接過話茬,說出內心所想。
“可我們覺得隱瞞真相並不是什麼好事,你終究是要知道一切的。”
“再加上我們擬定的一係列作戰計劃……莎莎,你是我們對抗迦樓羅的重要人物,最為關鍵的一環。”
雕鴞少女從震驚中猛地回過神來。
“我、我嗎?”
“沒錯。你從迦樓羅的巨蛋中誕生,它這麼多年來一直都在星界凝視著你,真正的目標或許是藉助你在現世的存在完成它本體的錨定與塑形,從而真正意義上入侵現世。”稻荷說道。
莎莎沒有再追問,稻荷與赤雪也沒有再繼續說話。
會議室就這樣沉默了好幾分鐘,直到莎莎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蒲公英能從她的羽翼上感覺到——她的聲音纔再度響起:
“……迦樓羅,它為什麼要入侵現世?”
“抱歉,它是目前最為神秘的星界巨獸,沒人知道它的真正目的,但如果讓它真正降臨現世的話……會死人,死很多很多人。”赤雪說得比較直白,言簡意賅。
聽到最後那句話,莎莎的身體猛地顫抖了兩下,彷彿在忍耐某種巨大的恐懼似的,卻又像是下定了決心般輕聲呢喃:
“如果不阻止它的話,蓉城會處於非常巨大的危險之中,蓉城也會……也會像麻雀村那樣,被火和爆炸給毀滅破壞……”
震驚。
恐懼。
猶豫。
複雜的情緒在翼人少女臉上閃爍浮現,在幾輪深呼吸後逐漸平靜下來……不管是強作平靜還是真的平息,至少她沒有再有更多的表情變化。
“……迦樓羅,就是吃掉老媽的罪魁禍首。”
“我要怎麼做才能阻止迦樓羅?”終於下定決心,少女輕聲說道。
“你今天不必再做其他事,迦樓羅今晚的幻夢入侵已經結束了,我們需要一點時間來整理與安排詳細的作戰方案。”
稻荷接話。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回去好好休息,最好不要把這件事告訴你老爸,英雄協會會妥善安排他那邊的事。”
“……嗯。”
莎莎用力點了點頭,身體的顫抖逐漸平息。
她抬頭望著天花板,眼神似乎要穿透整個英雄協會的大樓,直直地望向天穹某處,像在與那雙凝視了她十幾年的熔金眼眸對視。
可蒲公英從她那雙琥珀色的眼眸中……卻看到了一股更加深沉的情緒:
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