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些時候,蓉城某處。
蒲公英看著手中維持通訊的神典石,與另一頭的赤雪對視良久,彼此同時露出無奈的苦笑。
“讓我先捋一捋,情況比我想得要複雜得多。”
蘇天晴輕輕按揉著太陽穴,這已經是自己今天第三次感覺頭疼了,大概是狐腦過載的後遺症吧,以後得多吃點補腦的食物才行。
“首先,關於迦樓羅的事。”
“迦樓羅並不是跟我們預期的那樣僅在一個月前出現,它已經盯著莎莎看了1x年,對吧?”
“根據你所蒐集的情報來看……很遺憾,的確是這樣。”赤雪輕輕點頭,在視訊電話另一頭回答道。
蘇天晴沉默半晌,輕輕頷首。
“第二件事,剛才那個怪夢又是怎麼回事?迦樓羅的注視又是什麼意思?”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赤雪歎了口氣。
“關於這件事,可能要從一個月前我與迦樓羅的那場戰鬥中說起。”
“因為一些眾所周知的原因,我掌握了心象世界的施放……也不算眾所周知?算了這些瑣事以後以後再提,總之我能使用心象世界,這是第一個要點。”
“第二點,其實我對心象世界的掌控力並沒有心月狐和紅薔薇那麼強,但我能敏銳地感知到它,所以我才能像剛才那樣把你直接從夢境中撈迴心象世界裡,但因為心月狐已經提前佈置過,所以我並沒能覆蓋她的心象。”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赤雪稍微停頓了一會兒,說道:
“迦樓羅,它的本體並沒有降臨現世,隻是隔著天穹注視著我們而已,但它的力量遠不是耶夢加得那個被星神鎖鏈束縛的家夥能比的。”
“它的‘視線’一旦落在現世的某人身上,便會形成一種類似繁星注視的情況,有點像星神對魔法少女的注視,能夠從魔力層麵影響到被注視者的狀態,甚至是創造一個虛構的危險夢境。”
“我當時與臨時現界的迦樓羅交手時便中了它這招,多虧我當時沒忘記心象世界怎麼用,這才沒被在夢中被它啄成馬蜂窩。”
“你剛才與莎莎之間的對話交流讓你‘認識到’迦樓羅的視線,即便你無法像莎莎那樣直接看到它,你在潛意識中也已經知道了‘天穹彼方有一雙眼睛在盯著這個世界’,或許迦樓羅就是因為這個契機才能侵入你的睡夢,我也不太清楚這之中的原理。”
“好在蓉城有心月狐的心象世界存在,迦樓羅需要花費更多的力氣才能看穿那個心象,這或許就是它沒有直接注意到你的存在的原因,我這纔有機會把你撈出來,否則……你身上可能也要跟我一樣多好幾個窟窿。”
聽完赤雪的一番分析,蘇天晴頓感後背發涼。
自己原本是奔著樂子才建造了狐德之門,找完樂子以後還在想要怎麼利用狐德之門留下的這個場景呢,結果忽然說這心象世界保護了本狐一回?
我就說努力肯定是有回報的吧,你瞧,這不就來回報本狐了嗎。
心頭冒出一股死裡逃生的僥幸,蘇天晴長出一口氣,狐狸尾巴搖擺兩下以表示心頭的重擔卸下,但隨後又冒出了一個新的疑問。
既然迦樓羅的力量如此強大,甚至可以直接發起精神層麵的攻擊,那被它盯了1x年的莎莎……為什麼表現得跟正常人完全沒兩樣呢?
聽到本狐提出的這個問題,赤雪那邊也陷入沉思。
“這個啊……抱歉,我也不太想得明白,你覺得莎莎她跟普通人最大的區彆在哪?”
這回輪到蘇天晴沉思了。
可自己左思右想好一陣,結合花鈴與南小風她倆所說的情報,再加上月天心與莎莎的談心,除了“普通的翼人少女”以外自己找不出任何能用來描述莎莎她的其他詞彙。
普通,太普通了,無論生活還是性格都很平庸,沒有什麼突出的地方,但也找不到什麼性格上的弱點。
唯一可能引發她心情劇烈變化的可能就隻剩下迦樓羅的那場襲擊了吧,除此之外,蘇天晴實在是想不到莎莎她還能有什麼特彆的地方。
……今天才知道的那雙眼睛算個例外,可要是莎莎自己不說,誰能知道她眼中的星空與其他人所看到的大不相同?
“我暫且不知道它為什麼要將注意力放在莎莎身上,也不知道莎莎為什麼能免疫它的注視,大概她有一些不為人知的特彆之處?但毫無疑問的是,迦樓羅絕對是想在她這打些很不妙的主意。”
“我會儘快想出一個對付迦樓羅的辦法,在這期間就拜托你儘量多接觸她,我會時刻關注這邊心象世界的任何擾動,一旦迦樓羅對你做出什麼不利的舉動我會立刻把你從夢境中拖回來。”
“嗯,我儘量想辦法安撫莎莎。”
神典石通訊結束通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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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雪盯著視訊通話結束的魔法光幕看了許久,直到神典石自動熄屏,她才終於長出一口氣倚靠到椅背上,雙手輕輕抓了一把鬢側垂落的頭發。
然後扭頭看向身後正在翻閱書籍的人影,盯著她那搖曳的紅色狐狸尾巴看了幾秒,出聲說道:
“你那邊有什麼突破嗎,稻荷。”
“彆急彆急,我還在翻,這本書比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再多給我一點時間……”
赤狐少女抬手示意,目不轉睛,視線始終聚焦在麵前書桌上那本厚重的古老書籍上。
硬質封殼,泛黃的書頁,扉頁角落標注著“星界圖書館”,以及一串冗長的書本程式碼,一看就是剛從星界圖書館裡借來的古舊書本。
也隻有在這種古舊的書本上纔有可能找到與星界巨獸相關的線索。
見狀,赤雪也沒再多說,雙手枕住腦袋放鬆身體,輕聲歎息道:
“哎……沒想到連你都要費這麼老大的勁去借書來翻,這迦樓羅真有那麼厲害?”
“這可開不得玩笑,迦樓羅在眾多危險的星界巨獸裡也是絕對排得上號的一位,在它前邊的估計隻剩下巴哈姆特和耶夢加得……可惜耶夢加得已經死了,不然它倆打起來應該還蠻勁的……”
“……”
赤雪深深地看了一眼一本正經說出駭人聽聞的話的稻荷。
耶夢加得大戰迦樓羅?光是在腦海中想象,赤雪就覺得這場麵多半得獻祭一整個蓉城進去才能看見。
可還沒等她開口,赤狐少女的尾巴忽然高高昂起,狐狸耳朵也豎的老高,一看就是發現了什麼不得了的線索。
果然,稻荷隨即開口說道,聲音變得興奮了許多:
“找到了,有關迦樓羅的線索。”
“嘿,還真就讓你找著了,我就知道你靠得住。”
赤雪連忙放下手中的水杯,起身走到稻荷身邊,一齊探頭看向那本厚書上的內容。
“書上怎麼說?”赤雪看向那寫滿文字的書頁,追問。
“喏,這一段。星界巨獸·迦樓羅,首次被發現於仙女座星區,在星界遊蕩期間造成了多次毀滅性破壞。”稻荷說道,
“根據描述,它擁有侵入夢境的能力,能夠在夢境中對受影響者造成致命傷害。”
“……沒了。”
“這就沒了?”
赤雪詫異地反問道,盯著書上的內容看了半天,又不信邪地自己上手前後翻了兩頁,再也沒看到其他內容,頓時露出活見耶小妹的表情。
“光是這一條情報也太短了……沒有彆的書了嗎?”
“這本是整個星界最詳實的《星界生物圖誌》,星神議會編撰的那一版,沒有比它更權威更細致的書了,這上麵連星界水母有幾根觸須都記載得清清楚楚。”
稻荷嚴肅地回答道,不像是在開玩笑的模樣,
“你說得沒錯,赤雪,迦樓羅這事遠比任何人想的都要糟糕。”
赤雪愣在原地,一時不知該說些什麼,良久的沉默後終於吐掉嘴裡那塊嚼了沒多久的口香糖,輕聲呢喃道:
“那……那有什麼對付它的辦法嗎?”
“…………”
稻荷沒有回答,隻是默默地從書桌前站起身來,望著天花板思考了半晌,嘴裡念念有詞:
“要擊敗迦樓羅,就必須先弄清楚它到底在什麼地方。”
“讓我想想,侵入夢境造成致命傷害……但在現世的穩定條件下,任何試圖侵入夢境的行為都會被認知遮蔽所攔截……想要精準定位的話……”
“星界魔力在跨天穹時的多重拓撲投影……利用高等魔法學第二定律收束為魔網函式組,再通過一次反拉普拉斯變換……”
“不對,這樣的話就展開成了無限不確定域……這裡要這樣……再引入一個確定的變數集……但還是會展開成複合不定域的集合?為什麼?……”
一張魔力光幕出現在赤狐少女麵前,她手中的魔杖化形成一隻馬克筆,飛快地寫下幾行複雜的公式,又手繪了幾幅思維導圖與結界圖案,看得赤雪一愣一愣的。
果然學院派跟自己這樣的應用派就是不一樣啊?赤雪心中想道。
五分鐘過去。
稻荷放下手中的魔法馬克筆,掃視一眼魔法光幕上滿滿當當的公式與結界構型圖,回頭看向已經徹底呆住的赤雪,用狐狸尾巴抹了一把額頭上滲出的汗,伸出一根手指。
“答案隻有一個。”
“蒲公英她在與那個翼人的深入接觸中知曉了迦樓羅的存在,她的魔力特征因此暴露在了迦樓羅的餘光中,直接導致夢境被它侵蝕。”
“但如果迦樓羅仍處於星界的話,它是絕對不可能直接影響到蒲公英的,這違反了魔法的底層邏輯——那是從古老深淵中延伸出的鐵律,就連星神們也不可違抗。”
“我懷疑迦樓羅在一個月前的那次襲擊中就已經降臨到了現世,隻是我們一直沒能找到它的存在,你所放逐的隻是它的一個投影化身而已。”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赤雪眉頭緊皺,稻荷表情堅定,輕聲問出那句讓二人渾身冷汗直冒的問題:
“那麼……”
“迦樓羅,它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