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刻律德菈的一天(下)
中午一點,午餐。
今天的午餐是應母親的要求的一次家庭聚餐,母親埃萊娜王後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把孩子們召集到一起,吃一頓飯。這是王後的習慣——她用這種方式確認自己的孩子們都還在,還健康,還沒有被各自的生活吞沒。
翁貝托難得從都靈回來,約蘭達姐姐也在座。餐桌上的話題從天氣開始,到約蘭達的孩子們。
然後是國王的身體狀況,國王維托裡奧·埃馬努埃萊三世最近胃口不好,王室醫生說是胃酸過多,但刻律德菈注意到父親在餐桌上的沉默,比醫生描述的更複雜。他吃了幾口就放下刀叉,靠在椅背上聽著眾人說話,偶爾點頭附和,但目光不時地飄向窗外。
刻律德菈沒有追問——以她對父親的瞭解,追問隻會讓他藏得更深。
翁貝托坐在她對麵,二十八歲的王儲穿著一身便裝,軍裝掛在衣帽架上。他在餐桌上講了一個都靈的笑話,逗得約蘭達笑出了聲。
但刻律德菈注意到,他切牛排的手勢比以前更用力,像是把所有在軍營裡不能說出口的話都壓進了那隻握餐刀的手裡。
飯後,翁貝托在走廊裡攔住了她。
“你在救濟站的事,父親知道嗎?”
“知道。”
“他沒說什麼?”
“沒有。”
翁貝托沉默了片刻,“他不說,不代表他不關心,他隻是不知道怎麼表達。”
“我知道。”
刻律德菈說,然後她抬起眼睛看著哥哥,“你在那不勒斯的事,他也沒說什麼,但他讓人給那不勒斯軍團多撥了兩個月的冬季被服。沒有經過陸軍部。”
翁貝托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這件事。
兄妹二人對視了片刻,翁貝托伸出手,輕輕按了按她的頭頂,像她小時候他常做的那樣。
她十八歲了,他還是改不了,也許他從未想過要改。
下午兩點,琴房。
這是每週三次的固定時間——練琴。
與她前世的鋼琴底子本就出色無關,那畢竟是另一個世界的事,而是與義務有關。
她是薩伏依王室的成員,王室成員需要具備藝術修養,這是這個時代對王室身份的基本期待。
她不喜歡,但她做——且每次隻練半小時,一分鐘不多,一分鐘不少。剛好夠維持一個“有教養的公主”應具備的基本形象。
但今天,她彈的不是老師佈置的肖邦,而是一首她自己譜的旋律,和絃走向與結構令宮廷音樂教師總搖頭嘆氣,說它“不符合學院和聲法”。她沒有改,她保留著它,像一個秘密的印記。
維吉妮婭站在琴房門口,安靜地聽著。灰綠色的眼睛裡,有那麼一瞬間,不再是侍女的警覺,而是一層很淡的、近乎恍惚的溫柔。
像是忽然之間,在那首短曲的和絃縫隙裡,聽見了某個時間某個屋簷下的雨聲。她自己也沒料到會突然想起那麼遠的事。
下午三點,會客廳。
今天有三個人要見。
第一位是科隆納伯爵——皮埃羅的父親。老伯爵穿著一件袖口磨得發亮的舊禮服,進門帶著一股潮濕皮靴與舊信紙的味道。
他是來抱怨的:“殿下,墨索裡尼的新土地法令要把拉齊奧的三個莊園收歸國有。臣的家族在這片土地上住了三百年。三百年,殿下。”
年輕時的倨傲早已消磨殆盡,此刻隻餘一個老貴族的疲憊和無奈。
刻律德菈聽完他的全部陳述,然後說了一句話:“您先不要公開抗議。”
她沒有給更多解釋,但老伯爵點了點頭。當他起身作揖告辭時,又補了一句:“皮埃羅很想來覲見,但臣攔住了他。他那張嘴,會耽誤事。”
刻律德菈將手杖輕輕點了一下地麵。“您攔住他是對的,讓他再等等。”
第二位是義大利商業銀行的董事馬爾科·薩巴蒂尼。他隻坐了十分鐘,目的是爭取薩伏依王室的存款不被他行挖走。他把義大利的金融形勢分析得條理清晰,列出了一組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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