蟬蛻遺址內層,那處湖泊中央。
剩餘的十二名寶瓶洲修士,盯著那片雲遮霧繞的小天地,猶如霧裡看花,幾乎看不真切。
那位在場之中唯一不是劍修的煉器師墨引,同時他還是位極為少見的墨家子弟,墨引來到了另一位仙人境劍修李霜序的身邊,神色凝重問道:「李兄,情況怎麼樣?」
劍眉星目,白髮白衣的李霜序,猶如雪中仙人一般懸於空中,感知了一番,搖了搖頭道:「不,不行,看不真切一點,隻能勉強感受到非常激烈。」
墨引愣了愣,說道:「李兄和陳兄實力不相上下,竟然也看不真切嗎?」
李霜序笑道:「誰告訴你我和他實力不相上下了?」
墨引聽到這話,再也按耐不住了,寶瓶洲上下都預設李霜序和陳劍兩人實力不相上下,是寶瓶洲劍道數一數二之人。
李霜序接著笑道:「無論是分勝負,亦或是決生死,我都不如陳劍。你們旁人不知道,但是陳劍的殺力,遠遠冇有你們想像的那麼簡單。」
墨引聞言,努力消化了一下資訊,隨後笑道:「那這場勝負,豈不是已然註定了?」
李霜序點頭道:「大概率是了,雖然那陳清流是仙人境巔峰,但是隻要不是大圓滿,隻有被陳劍碾壓的份。」言下之意就是,陳劍大概率會獲勝。
然而李霜序話音剛落,意外突起,那片原本看不真切的宛如霧中群山的小天地,突然崩碎開來,與此同時一道輕笑聲響徹在天地之間:「仙人境大圓滿?不好意思,我剛好就是。」
轉瞬之間,天地變色,好似開出了一朵朵鮮艷桃花,天光大亮。
那片炸開的小天地之中,一名國字臉的中年劍修倒飛而出,身前有著一道觸目驚心的可怕劍傷,整個人狼狽不堪,竟是直接從仙人境跌到了玉璞境。如果不是剛剛勉強維繫住了那處小天地,現在這具陽神身外身,已經落了個身死道消的局麵了。
李霜序臉色大變,立馬上前去接住了陳劍,被接住後陳劍穩定下身形,隨後將自己的陰神也歸位,勉強再次重新躋身仙人,隻不過從此刻開始,大道成就也隻會鎖死在仙人境了。
而原本一顆純淨無暇的劍心,此刻也已經出現了絲絲裂痕。陳劍死死盯著那名白衣勝雪的劍修,眼中萬般情緒交雜。
憤怒,沮喪,恐懼,敬佩,都有。
而陳清流則是從天上緩緩蹈虛而下,笑道:「飛劍不錯,計謀更是不錯,隻不過可惜遇上了我。不然飛昇境在你這,都討不了什麼好。」
他日我若為青帝,報與桃花一處開。
別人可能不知道,陳清流確實覺得陳劍半點不輸這寶瓶洲劍道第一人的身份,隻不過可惜自己的本命飛劍剛剛好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剋製他。
而事實也確實是陳清流找出的那個「真相」,陳劍的的確確有著第二把本命飛劍,名為寫神,本命神通是可以臨摹出任何一個自己親眼所見並觀想出來的「真相」,可以是自己的,也可以是別人的,隻不過這個臨摹出來的「真相」,在光陰長河上的拓印會存在紕漏。
也就是說,陳劍可以觀想出他第一把本命飛劍「疊嶂」的畫境神通,隻要靈氣撐得住,他可以無限觀想出這份小天地,所以這就是陳清流為什麼說兩把飛劍堪比相輔相成,這確實太過無解,相當於陳劍可以無限坐鎮小天地,對敵永遠有一份天時地利人和。
而且對手術法難度越高,觀想難度就越大,這就說明如果是其他人的小天地,幾乎是不可能臨摹出來的,所以陳劍第一把飛劍的畫境神通,相當於直接拔高了整體殺力的上限,讓他能夠臨摹出最難臨摹的小天地。
而在剛剛的交鋒當中,該說不說,陳劍運氣確實差,換成其他絕大多數劍修,隻要冇有擁有和光陰長河相關聯的神通,當然這個概率堪稱萬裡挑一,是絕對發現不了整座小天地的紕漏的。
就算能夠發現那絲紕漏,殺力不夠大,一樣無濟於事,所以陳清流的第二個本命神通「重傷」,其實真的是剋製陳劍的一手無理手。
在剛這場問劍中,陳劍一開始的的確確使用了「疊嶂」進行畫境,編織出了一個偽小天地,而陳清流使用「斬」後,精確無誤地找到了整個畫境的那絲紕漏,並且動用了「重傷」神通,是打算快速解決戰鬥,一招定勝負的。
結果就是哪怕上了「重傷」壓製,陳劍依舊再次使用了畫境,到這裡陳清流其實就有些許猜想,因為如果不出意外陳劍是無法再次動用「疊嶂」神通的,然而事實卻截然相反,所以陳清流認定,陳劍絕對有第二把本命飛劍,並且神通類似於臨摹和拓印。
但是這種小天地,相當於在時間長河上刻舟求劍,也就是說有一份隱晦的天時疏漏隱藏在光陰長河之中,所以陳清流乾脆將計就計,直接祭出了那朵桃花,用來打亂那份天時,既是為「斬」進入那段臨摹之前的光陰長河開了道口子,同時也是一手遮蔽天機,讓陳劍絲毫察覺不到光陰長河的異樣,就隻是認為為了抵消那份天時。
而最後的結果就是,「斬」出乎意料順利進入了那段光陰長河,或許一個畫卷從內瓦解很難,但從外一戳就破,這也是這種偽造小天地的疏漏所在,所以「斬」就在畫境之外,精準無誤地遞出一劍,不僅撕碎了整個「畫境」,更是一擊重創陳劍。
如果不是陳劍臨時動用那把寫神,千鈞一髮之際壓榨所有靈力聚合所有天時地利人和,等於勉強起死回生了一次,現在陳劍不管是陽神身外身還是陰神,都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這就是陳劍為什麼說陳清流以過去劍,斬現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