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劍深吸一口氣,穩住身形。
他知道,這方天地困不住陳清流。
既然如此,不如換個更大的。
他抬起疊嶂劍,輕輕一揮。
那方剛剛開闢出來的天地,轟然崩塌。
不是被打碎,是他主動讓它崩塌。天地崩塌的瞬間,無數混沌之氣湧出,將周圍三千裡虛空全部淹冇。
遠遠看去,那一片虛空就像是一鍋煮沸的濃粥,混沌之氣翻滾沸騰,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又像是一片灰色的海洋。
陳清流笑道:「又來一次?」
等到陳清流話音落下,整片堪稱嶄新的小天地已然映入眼簾,隻不過這次卻莫名多了些許之前冇有的...暮氣,就好像一位修士透支太多力量,早早邁入暮年。
陳劍抖擻的這幾手搬山術法,如果追根溯源,一定程度上和蠻荒天下的那名老瞎子屬於同一脈絡,所以足可見得這幾手依託那柄「疊嶂」所使用的術法,其實道法不可謂不高。
並且配合陳劍那第二柄本命飛劍,殺力猶能更上一層樓,別說同境仙人了,哪怕飛昇境也依舊擋不住這樣密集如雨的強勢攻伐。
不過可惜的是,遇上陳清流了。
陳清流下一刻右手掐起劍訣,倏忽之間,天地驀然出現千千萬萬條縱橫交錯的劍氣,好似刀割豆腐般將整個小天地平均分成千千萬塊。
與此同時,陳清流的劍道終於再次展露,陳劍知道他的本命飛劍「斬」具有某種絕對壓製的斬擊神通,卻不知道,陳清流自從雙眼被種下兩條蟄龍後,躋身上五境後,「斬」字後麵,其實還得加個「龍」。
蛟龍一脈,施風布雨,那很不巧,陳清流天然就帶著一絲對山水的大道壓勝,那麼一片嶄新無比看似被陳劍重新縫縫補補,再無紕漏的小天地,對他而言,就是一種特殊的養料。
於是下一刻,原本混沌未開的小天地,楞是被陳清流的那絲大道壓勝,使得原本位於虛實之間的畫境山水,下一刻再次浮現出來。
陳清流的背後,同時也出現一條真龍虛影,龍角漆黑如墨,龍鬚飛揚,龍傲之氣展露無遺。
整座小天地,像是硬生生被人從虛無中抓取出來,混沌之氣一掃而空,但與此同時,麵前驀然高出一座高大山峰,而陳劍真身,就那麼立於山巔,四目相對。
陳清流看見山峰,愣了愣,搖頭輕笑道:「你有點過分了。」
因為陳劍真身腳下這座觀想出來的山峰,不是其他的,正是原本矗立在蟬蛻遺址中的青城峰,看來這個人比自己想像中的難纏,剛剛的一切既可以說是殺招,也可以說是障眼法,相當於為陳劍短時間內「煉化」這座青城峰,爭取時間了。
陳清流這下是真覺得有些棘手了,其實原本他就對陳劍第二把飛劍有所猜想了,隻不過對他而言問題不算大,藉此捏造的一方小天地終究不可能如真實般大道完美無缺。
但是此刻就不一樣了,陳劍煉化青城峰,等於是把這份「觀想」變為真相,為那份大道填補缺漏,最終以假亂真,真的成了一個雖然東拚西湊,但真實無比的小天地。
下一刻,陳劍手掌虛抓往上一抬,原本已經被陳清流滌盪出一片的空曠嶄新天地,數之不儘的高大山頭如雨後春筍般拔地而起,好似被一雙無形大手如拔苗助長般狠勁拔起,隨後紛紛倒轉,峰頭直指地上那位白袍男子。
於是整座小天地,就形成了一副萬千山峰懸於陳劍身後,直指陳清流的巍峨場麵。
下一刻,陳劍屈指一彈,好似彈出一顆微不足道的彈珠一樣,卻是將所有山嶽彷彿弓箭般彈射而出,瞬間如箭雨攢簇般落向陳清流。
陳清流雙眼微眯,真正意義上開始用「斬」進行捉對廝殺,瞬間手中出現一柄雪白長劍,長劍出現的剎那背後同樣泛起無數光暈,好似點點星光在陳清流身後共同織起一道虛幻帷幕,並從中泛起道道漣漪。
下一刻,金光漣漪之中,驀然浮現出千萬道白色劍氣,好似與那強襲而來的山峰共同形成兩軍對壘之勢,轉瞬之間激射而出,與那道道山峰一一相撞,瞬間山巒崩碎,整座小天地動盪不堪。
雲海翻湧,金蓮開謝,日月沉浮。都是虛的,是兩道劍氣攪動氣機之後,天地自行其是的一場幻象。
這場鬥法約莫持續了半晌,直到劍氣與山嶽皆碎儘,但若真是論誰占了上風,陳清流明顯更勝一籌。
不過陳清流並冇有乘勝追擊,而是他能感覺到,自己距離那逐漸浮出水麵的「真相」,越來越近了。
就這樣僵持半天後,陳劍重新運轉劍勢,笑問道:「怎麼不繼續動手?你的靈力儲備還遠遠冇有到極限吧,怎麼這就好像放棄了?」
陳清流並冇有理會陳劍的冷嘲熱諷,隻是身邊泛起一道神秘的奇怪漣漪,一道白光倏忽而逝,陳清流突然幽幽道:「你自以為隱藏得很好,但是你應該怎麼也想不到,我的本命飛劍也有第二種神通。」
陳劍眼睛微眯,他不敢確定這到底是不是攻心之術,但是看陳清流神情...這似乎作不得偽。
秉承著先發製人的理念,陳劍不想和陳清流太多廢話,下一刻全力催動「疊嶂」,瞬間腳下那座原本紋絲不動的「青城峰」,好似被一場無形的巨型沙暴卷碎碾壓,化為一陣遮天蔽日的齏粉。
緊接著,陳劍雙手作劍指點向眉心,那柄「疊嶂」好似如獲敕令,就那麼直直飛向眉心,就在要刺到的那一剎那,瞬間又化為絲絲縷縷的精純氣息,完美融入到整個眉心。
下一刻,陳劍眉心好似生長出一個由堅硬玄石組成的豎瞳,一張一翕之間,在那瞞天蔽日的齏粉背後,隱隱約約有道道金光亮起,穿破那層「沙障」。
一道巍峨法相,自陳劍背後緩緩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