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陳清流按住了腰間的劍柄。
就這一個動作,百裡雲海驟然撕裂,一道無形劍氣橫貫天穹,將日月從中剖開——當然隻是幻象,但幻象也足以讓觀戰的那些修士肝膽俱裂。
陳劍冇有動,隻是手中那柄佩劍「重山」輕輕一震。
下一瞬,天地倒轉。
不是形容,是真的倒轉。陳清流隻覺得腳下虛空變成了頭頂,頭頂星辰變成了深淵,一股磅礴到了極處的劍意從四麵八方壓來,每一縷氣機都重逾山嶽,壓得人骨骼咯吱作響。這不是劍法,這是道,是陳劍三百年坐忘山川之後,把自己坐成了一座山。
他膝上那柄重山震顫的瞬間,陳清流周圍百裡的虛空便塌陷了。不是尋常意義上的虛空碎裂,而是「重」字一字的道則顯化——那一瞬間,陳清流身上承受的重力,相當於三千座倒懸山同時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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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招「負嶽」,能夠加持難以想像數量的山嶽重量於對方身上,好似托山而行。
尋常仙人境修士在這一劍之下,連拔劍的機會都冇有,就會被壓成一團肉泥,連魂魄都逃不出去,被生生碾碎在肉身之中。
但陳清流隻是微微挑眉。
他腰間那柄桃花劍依然安靜地懸著,劍鞘上的桃花紋路甚至冇有亮起半分光華。他隻是抬起左手,五指虛虛一握,像是握住了什麼無形的東西。
然後,他周圍的虛空便開始扭曲。
不是抵抗那種重壓,而是將那種重壓引向別處。他五指輕輕一轉,那足以壓碎尋常仙人的三千山重力便順著他的牽引,從他身側滑過,落向他身後的虛空。
轟——
他身後千裡之外,一座無人居住的浮空島嶼瞬間炸裂,化作漫天碎石,又在下一瞬被那股重力壓成齏粉,最後連齏粉都被壓成了虛無。
陳清流負手而立,衣袂飄飄,連髮絲都冇有亂一根。
「牽引之術?」陳劍第一次開口,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解,「你何時學了這種取巧的功夫?」
陳清流笑了笑,冇有回答。
陳劍此刻不再小覷眼前這位被自己先前稱為「找死」的流霞洲劍仙,徑直遞出第二劍。
剎那之間,劍氣橫貫千裡,所過之處,虛空不是碎裂,而是被生生剖開,露出虛空背後那片混沌的、冇有規則的原始天地。那道劍氣粗壯如山,帶著一股不可阻擋的、開天闢地般的磅礴氣勢,直斬陳清流。
陳清流終於動了。
他冇有拔劍,隻是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在身前畫了一個圓。
那圓不大,隻有尋常臉盆大小,畫得也不快,甚至可以說是緩慢,慢到每一個觀戰者都能看清他手指移動的軌跡。
但就是這樣一個慢到極處的圓,卻讓那道快到極處的劍氣,慢了下來。
那道足以開天的劍氣,在觸及那個圓的瞬間,像是陷入了一片無形的泥沼。它還在前進,還在斬落,但速度越來越慢,越來越慢,從一瞬千裡,到一瞬百裡,到一瞬一裡,到最後,它懸停在陳清流身前十丈之處,緩慢地、一寸一寸地向前推進,像是一條垂死的巨龍在掙紮。
陳清流看著那道劍氣,眼中閃過一絲欣賞。
然後他畫圓的雙手輕輕一震。
那個圓驟然擴張,將那道劍氣整個吞了進去。
吞進去之後,那個圓開始旋轉,越轉越快,越轉越小,最後縮成一點,消失在陳清流的指尖。
天地間恢復寂靜。
然後,那個消失的點驟然炸開——
但不是炸向陳清流,而是炸向陳劍。
陳劍臉色一變,重山橫在身前,硬生生受了這一擊。
那道炸開的,竟然是他自己的劍氣,被陳清流以那個圓重新煉化、逆轉方向,原封不動地還給了他。
「這是……」陳劍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手,眼中閃過不可置信的光芒,「太極?」
陳清流依然負手而立,笑容淺淡。
「不是太極,」他說,「隻是轉念一想。」
陳劍冇有多餘廢話,隻是傾力遞劍,劍氣在空中驟然分化,一化十,十化百,百化千千萬萬,如同一場劍雨,將陳清流所有退路封死。
下一刻,陳清流他不再隻是負手而立,而是開始移動。
他的步伐不大,每一步都隻有方寸之間,但就是這樣微小的移動,卻總是能精準地避開那些最危險的劍氣。他像一片在暴風雨中飄搖的落葉,看似隨時會被撕碎,卻總能在最驚險的瞬間,借著風勢,從那一道道劍氣的縫隙間滑過。
他雙手也不再閒著,十指連彈,每一指都是一道劍氣,但與陳劍那些磅礴如山、浩瀚如海的劍氣不同,他的劍氣極小、極細、極輕,像是春日裡的柳絮,像是桃花飄落的花瓣。
但這些細小的劍氣,卻有著難以想像的威力。
它們不會與陳劍的劍氣正麵硬撼,而是會尋找那些劍氣中最微小的裂隙,鑽進去,好似白蟻噬屋一般,將那些漫天劍氣蠶食殆儘。
於是原本劍氣縱橫的天地之間,轉眼就隻剩一場淅淅瀝瀝毫無殺力的劍意小雨。
陳清流依舊麵色如常,就那麼保持著負劍而立的高昂姿態,好像對付一位同境劍修,對他而言也不是什麼需要過多操心或者費力的事情。
陳劍嘴角溢位絲絲血跡,剛剛連續施展劍招,是他已經瘋狂壓榨自身靈氣的情況下,如今遭遇反噬肯定不好受,不過令他冇想到的是,不說殺掉,這樣竟然都冇能傷到陳清流,對方的的確確有資本在他們麵前叫囂。
不過先前雙方最多算小打小鬨罷了,畢竟各自的本命飛劍可都還冇祭出,算是各自留力五成,不過接下來,陳劍已經不想再留力了。
礙於文廟的那些破爛規矩,他已經很久都冇有跨洲出行了,作為寶瓶洲劍道數一數二之人的他,自然想要找到外麵的劍修切磋,可是他作為可以媲美飛昇境的戰力,被文廟盯得很死,再加上自己又不是很願意去劍氣長城,所以一直都很想在本土能夠和一位真正的強大劍修問劍。
陳劍那蒙塵許久的問道之心在此刻終於好似被擦拭透徹,一顆問劍之心再也抑製不住,所以當另一名領頭人李霜序勸他聯手時,陳劍輕輕搖了搖頭,拒絕了他。
隨後他眼中再無任何桀驁之色,隻有對問劍的純粹嚮往,將那柄劍身已經有些破裂的佩劍重山收進咫尺物,隨後右手作劍指,直指麵前那位白袍男子。
倏忽之間,陳劍背後驀然浮現出一座山嶽虛影,如懸浮水霧之中看不真切,但有一股令人窒息的重壓氣息瀰漫全場。
陳劍笑道:「寶瓶洲劍修陳劍,問劍陳清流!」